第二日一早,王府門前車馬雲集,賓客絡繹不絕。
管事僕役迎候於門,貴客陸續下車,相互揖禮寒暄,人聲笑語融融。侍衛肅立,熱鬧卻井然。
蘇家的馬車剛停靠,看著不遠處謝家馬車也到了。
蘇驌有些不解:「怎麼還請了謝琅?」
不解之後,又是豁然開朗。
說不定王妃早有預料,要是認親成功,也能隨便緩和和謝家的關係。
蘇舒窈和楚翎曜親自等在門口迎客,不止謝家來人了,威遠侯府也來人了,就連裴聿丞,也收到了請帖。
謝琅下車,只和威遠侯府眾人寒暄,淡淡地睨了一眼蘇驌和裴聿丞,便挪開了目光。
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頗有些瞧不上的意味。
冷哼一聲便往前走。
蘇驌暗笑,大舅哥還是跟以前一般剛直。
蘇瑤悄聲拉著母親,「娘,那是誰啊?怎麼那麼大的膽子,敢給爹爹和裴將軍甩臉子?」
蘇夫人原本不想說,但女兒要是真的嫁入晉王府,這些彎彎繞繞的關係,不僅要知曉,還要明白該怎麼處理。
「那是謝琅,江南巡撫,謝玫的親哥哥,也是王妃的親舅舅。」
「哦。原來是這樣。」
蘇瑤有些羨慕,王妃的親人身份尊貴,都是非富即貴。
就算小時候過得坎坷,但,嫁人之後,不僅認了裴將軍當爹,還有威遠侯府和江南謝家這麼大的靠山。
算起來,她母親的娘家,不過是甘肅一個六品武將。
都是同一個爹爹,差別可太大了。
「娘親,為何謝大人對爹爹這樣的態度?」
「當初謝玫失蹤之後,謝琅便怪上了你爹。說是你爹疏忽大意,才導致謝玫失蹤。」
「不是謝玫非要單獨去上香的嗎......」
幾家人的馬車同時停靠,王府門口擠滿了人,蘇瑤和母親說悄悄話,也沒人注意。
忽然,後面傳來一道馬嘯聲。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俊朗男子勒緊韁繩,翻身從馬上下來。
男子錦衣玉帶,淵亭岳池,說不出的矜貴。
男子剛一下馬,一群僕從立刻圍了上去。
「娘親,這又是誰啊?」蘇瑤差點被男子臉上的笑晃花了眼。
蘇夫人小聲道:「那是長公主的獨子,謝瑜謝小郡王,王妃的表哥。」
此時此刻,蘇瑤心頭的羨慕到達了頂點。
王妃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來搶他的父親?
人與人之間的嫉妒和恨意,根本不需要矛盾和過節。
擁有了對方求而不得的東西,就會讓人生出不甘與妄想。
「蘇夫人,蘇姑娘,快請進。招待不周,還請見諒。」蘇舒窈帶著謝家的姑娘,親自過來迎接蘇夫人。
「王妃客氣了。」
「蘇姑娘,我身邊兩位,是謝家的姑娘,謝玥、謝珂。」
蘇瑤站出來,朝著謝家姑娘行禮:「兩位姐姐好,我是蘇瑤。」
三人年齡差不多,應該有話可談,但謝玥謝珂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回禮之後,便再未說話。
蘇瑤也收起笑意,不看二人。
一行人被蘇舒窈帶到廳堂。
廳堂放了炭盆,暖融融的,進門之後,女眷紛紛解了披風。
蘇舒窈穿了一件銀狐披風,毛鋒瑩白蓬鬆,泛著溫潤的柔光。領口與鑲邊用暗金線繡纏枝雲紋,一望便知價值不菲。
她本就眉目清妍,膚白勝雪。一身銀狐披風裹在身上,蓬鬆瑩白的狐毛襯得她一張臉龐愈發瑩潤皎然。
蘇瑤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今日母親送來的白狐皮子雖然也是精品,卻比不得她身上這件銀狐披風。
要不是父親要與王妃相認,那塊白狐皮子,原本要給她做披風的。
蘇舒窈和女眷說了會兒話,男賓那邊的丫鬟過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蘇夫人,幾位妹妹,你們坐一會兒,那邊有些事,我去去就回。」
蘇夫人笑道:「王妃有事先忙,不用管我們。」
蘇舒窈離開後,蘇瑤拉了拉母親的手,「是說那事嗎?」
蘇夫人點了點頭,「應該吧。」
蘇瑤莫名緊張起來。
~
蘇驌被單獨帶到了外間。
他一邊搓手,一邊來回踱步。
「不知道蘇總兵單獨見我,所為何事?」
蘇舒窈一眼便看出了蘇驌的緊張。
蘇驌正色道:「王妃,我,唉,這件事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昨晚想了大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在斟酌措辭。
本以為準備妥當,結果見到人,還是亂了語序。
「蘇總兵,不如讓我來問問你,為什麼你今日會來王府?」
蘇驌也沒扭捏,道出實情:「王妃,你有可能是我的女兒。我也是剛知道,你是玫兒的女兒。」
說完,他盯著蘇舒窈的臉。
蘇舒窈臉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並沒有太多驚嘆的情緒。
仿佛早已知道,他今日的來意。
「王妃,你......」
蘇舒窈打斷道:「蘇總兵為何有這個念頭?是誰告訴蘇總兵,我的母親是謝玫?」
眉峰微沉,那雙清妍的眸子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柔和。
蘇驌:「裴將軍昨日告訴我的。」
「他怎麼說的?」
「他說,當初謝玫失蹤,是他救了她。玫兒生下你之後,被惡僕偷走,所以,你才......」
蘇舒窈聽著蘇驌的話,微微勾起唇角。
「他是不是慫恿你和我相認?」
蘇驌點了點頭:「不算慫恿,我也想......」
「蘇總兵誤會了。」蘇舒窈的音量提高了兩分:「我並非蘇總兵的女兒,我和父親曾滴血認親,我是裴將軍的親生女兒。」
「可是,」蘇驌猶不死心,「可是,玫兒失蹤的時候,懷了......」
「就算懷了,我也不是蘇總兵的女兒。」蘇舒窈的語氣很堅決:「蘇總兵,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你,你聽好了,並且記在心裡,千萬別在裴將軍面前表現出來。」
蘇驌原本興致勃勃而來,幾句話之後,有些懨懨的:「王妃請講。」
「母親並非如裴將軍說的那般,是被他相救,相反,母親就是處心積慮被他擄走的。不僅如此,他還對和母親長相相似的我心懷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