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好之後,薛千亦被太后送了回去。
太后身邊的大太監德全親自將人送到王府門口。
蘇舒窈剛好從鎮扶司回來,兩人的馬車在門口相遇。
「咱家給王妃請安。」德全公公躬身給蘇舒窈行禮。
「德全公公有禮。」
太后身邊的大太監,代表的是太后的臉面,蘇舒窈也不敢怠慢,「出什麼事了,怎麼需要德全公公親自跑一趟?」
德全公公笑道:「沒什麼事,薛側妃月份大了,太后不放心。跑一趟而已,不算什麼。」
「多謝公公。」蘇舒窈讓人送上封紅:「既然公公來了,不如到府上喝一杯熱茶。」
德全公公委婉拒絕了:「熱茶就不必了,王妃有那等閒心,不如多多關照薛側妃。」
「公公說的是。」
德全公公將人送到,就離開了。
蘇舒窈看了眼薛千亦,語氣淡淡:「不是說了,不能隨意出府嗎?本宮前腳離開,你後腳就跑出去了,到時候出了意外,可怪不得本宮。」
薛千亦單手捧著肚子,另一隻手扶著戚婉,眉眼一斜:「王妃放心,妾身好著呢。太醫說了,妾身一定會成功誕下麟兒。」
「到時候麟兒降生,希望王妃真心祝福。」
馬車只能停在大門口,薛千亦下了馬車,坐上了轎攆。
蘇舒窈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皺眉。
「薛側妃今日幹了些什麼?」
孕後期坐轎攆,本是很尋常的事。但據她所知,薛千亦從未坐過轎攆。
不僅如此,她平時走動的還挺多。
這一次坐了轎攆,還真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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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回稟王妃,今兒院子裡的灑掃丫鬟看到薛側妃摔了。」
「摔了?摔的厲害嗎?」
「好像很厲害。薛側妃一下子滑到地上,然後被婆子抬回了淺碧院。沒一會兒,蔣太醫來了。奴婢還以為,薛側妃要生了,結果沒一會兒,薛側妃說是要進宮。從淺碧院到大門口,薛側妃也是被人抬出去的。」
「薛側妃離府的時候,眉頭緊鎖,神色很是慌張。」
「被人抬出去的。」蘇舒窈淺淺一笑,便知曉,她應該是產期快到了。
算算日子,也是這幾天了。
但,在太子眼中,她的孕期,也才剛七個月。
薛千亦肚子那麼大,生下的孩子,一看就不是早產的。
太子勢必會懷疑。
薛千亦當然會慌張。
但,剛才遇到薛千亦的時候,薛千亦臉上全無驚恐之色。
相反,她的神情倨傲,滿臉得意之色。
怕是又想到這麼瞞天過海的主意。
「讓人盯著淺碧院,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來稟報於我。」
「是,王妃。」
......
這邊,吳安卓拿到和離書,立刻進了宮。
皇帝在萬壽堂接見了他。
萬壽堂殿宇宏闊,燭火長明,煙氣沉沉。
殿內站了數十名道士,殿側幾尊巨大八卦丹爐炭火灼灼,丹工道士守在爐邊,執銀箸翻攪藥料,鉛汞硃砂盛於玉盤,裊裊青霧自爐口緩緩騰起,混著藥香漫開。
吳安卓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吳愛卿,怎麼今日進宮來了?」
明日便是萬壽大典,皇帝今日的精神還不錯。
接見了外邦使臣,又見了內閣大臣,臉上已初現疲態。
「回稟陛下,微臣今日進宮,是為了安然的事。」
吳安卓雙手呈上和離書。
一旁的太監接過和離書,遞給皇帝。
「安然?安然怎麼了?」
皇帝看完和離書,微微皺眉。
「和離?安然和寧浩初一向感情甚篤,怎麼會和離?」
吳安卓嘆了口氣:「回稟陛下,安然和寧侯爺早有矛盾,只是怕陛下擔心,一直隱瞞。這次微臣進京,安然和微臣談了很多,微臣找到寧侯爺,寧侯爺也非全無怨言。微臣一開始也是勸和,但,兩邊談完之後,兩人都不願意鬆口。和離一事,也並非微臣提出,是安然和寧侯爺二人商量的結果。」
「微臣斗膽,請陛下成全。」
吳安卓說完,跪在地上,以頭低地。
御座之上的帝王早已不復當年英銳。
歲月耗空了他精氣神,再加上常年服食丹藥,面色泛著一層異樣的枯紅。
可是,即便遲暮,他還是帝王,並未輕易鬆口。
「安然今年年歲幾何?」
「回稟陛下,安然今年三十六。」
吳安卓報的是虛歲。
實歲三十四。
「你倒是比朕記得清楚。」皇帝雙眼似乎蒙上一層迷霧,他揉了揉眼,「當初王叔去世的時候,囑託朕照顧安然,朕現在都記得。」
是啊,你是記得。
每個月都會給安然送血燕和蜂蜜。
悄悄在蜂蜜里下毒,害得安然無法生育。
吳安卓跪在地上,低著頭,眼底戾氣橫生。
雙手死死摳著地板。
抬頭的時候,卻瞬間恢復成一副恭順模樣。
皇帝扶著太監的手,從榻上撐起身子,緩緩站了起來。
光是做這幾個動作,便有些喘氣。
「吳愛卿,你今年年歲幾何?朕記得,平王叔除了安然,也放心不下你。」
吳安卓:「回陛下,微臣今年四十整。」
四十整。
一個三十八,一個四十。
一個要和離,一個至今都未成婚。
兩人都沒有後代。
平王叔留下這麼大的基業,都無人繼承。
皇帝對這樣的結局很滿意。
他走到吳安卓面前,親手將人扶起:「愛卿請起。」
吳安卓順著皇帝攙扶,緩緩起身:「微臣請陛下成全。」
「既然這是安然的抉擇,朕也沒有辦法拒絕。」皇帝看向窗外的天空,感嘆道。
「朕覺得,有違平王叔的囑託啊。」
「陛下完全無須自責,這是安然和微臣的選擇,怎麼能怪到陛下身上。」吳安卓態度恭謙。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進宮來,陪朕用完晚膳再走吧。」
吳安卓在宮中陪皇帝用完晚膳,立刻拿著和離書去了郡主府。
安然郡主拿著和離書,有些唏噓。
這門親事,是她親自選的。
她為這段感情付出了許多,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
她將和離書折起,讓人明兒送到官府備案。
交代完這一切,她並未覺得輕鬆,而是感到一陣乏力。
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
忽然,她的肩膀被吳安卓扶住,對方那道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安然,二十年來,我對你的感情,從未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