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春雨觀錢塘 霧中妖來
「不是,什麼就完了?怎麼就完了!」王慎聽後不樂意了。
明明是一件大好事,怎麼到了顧奇這裡就變味了。
「沒說你,我說的是我。」顧奇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自從你上次離開之後我就只在發憤圖強,還尋思著加把勁說不定能夠追上你。
退一步講就算是追不上,也不會落下太多。
可如今,你都三品歸真境了,這讓我怎麼追?」
「阿奇啊,做事要一步一個腳印,目標制定要合理,要切合實際,不能好高騖遠啊!」王慎語重心長道。
聽了王慎這話,顧奇先是一愣,旋即意識到他這是話裡有話。
「什麼意思,我以你為目標不合適唄,追不上你唄?」
「哎,知道就行。」
「你,我,哎呀!」顧奇深吸了口氣。
「你是膨脹了!」
「行了,說點正事,巴郡府那邊可能出了點意外,你準備接手吧。」
「什麼意外?」顧奇聽後立即坐直了身子。
「我去了一趟巴郡府,把陸全那個老賊給宰了,順便又去拜訪了一下你二叔和你堂弟。
你這兩個親戚真不是個東西,背後蛐蛐別人,動不動就滅人全家,見了面一口一個阿慎,學過變臉戲法吧?
我本來想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們一條生路,後來實在沒忍住,抱歉!」
「你把他們殺了!?」顧奇一下子愣了。
嗯,王慎點點頭。
「他知道他們是你的長輩,血濃於水啊!」
顧奇沉默了好一會。
「我娘的病和他有很大的關係。其實,我早就想處理他們,只是礙於親情,一直沒下定決心,你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說到這裡,顧奇的眼神之中也透出幾分殺意。
他已經考慮著如何對付那位親愛的叔父,如何從對方手裡掏出來有用的信息。沒想到被自己的這位好友直接解決了。
「我是不是動手有些早了?」
「不早。」顧奇道。
「這裡還有些東西,你看看哪個用得著。」
王慎說著話將從陸全家中搜刮來的如意袋扔給了對方。
「你這是把陸家的寶庫都搬空了嗎?」顧奇打開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可能,我這只是挑著看著順眼的拿,他那寶庫裡面還有成堆的金銀珠寶,都堆成了山,我還沒來得及拿呢!」
「你這看順眼的挺多,該不會是想讓我處理這些寶物吧?」
「嗯,我已經留下了一部分,這些我拿在手裡一時間也沒什麼用,不如交給你。」王慎道。
王慎從陸家獲得的一部分寶物已經被他提前收起來了,主要是那一架子的書籍,他是一個愛讀書的人。
另外還有幾件他看著比較順眼的寶物。
其實寶物多了他也用不過來,現在他身上的寶物就足夠了。
八荒刀,魔皮,撼地鼓,還有那一件不知名的銅疙瘩。
可攻,可防,可控。
現在重要的是將五行神光之中的最後一門練成。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準備去哪裡?」顧奇道。
「繼續修行,入二品山海境。」
王慎這話說完,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顧奇就那麼望著王慎,也不說話,良久之後方才長嘆口氣。
「除了修行你就沒點別的打算和追求嗎?」
「別的打算,比如?」
「比如,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考慮去娶幾個媳婦,我堂妹你覺得如何?」
「你堂妹?」
「顧思盈,你們不是那啥了嗎?」
「那啥是哪啥啊,你別亂說,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你把她衣服都脫了,該看的都看了,你還想怎樣?」
「什麼叫我想怎樣,你什麼意思?」
「嗯,我的意思你們擇個良辰吉日,把婚事辦了。」
「我靠,你這個堂兄這麼不靠譜嗎?」王慎聞言一愣。
「怎麼不靠譜,我問過她父母了,兩位長輩都表示同意,很贊成。她本人也沒什麼意見。」
「我有意見。」王慎道。
「你覺得我表妹配不上你?」
「那倒不是。」
「那就這麼定了。」
「什麼就定了!」王慎聞言一愣。
「好了,說正事,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麻煩你。」
「什麼事?」
「幫我找一件寶物,蘊含土之精華的寶物,這寶物乃是自然孕育而成,非是後天打造。」王慎道。
「這事上次你跟我說過之後我一直在打探,一有消息就會告訴你的。」顧奇道。
「你修為都這麼高了,上境,得叫你一聲大修士了,還總是惦記著修行的事情,我感覺壓力很大,自己很廢啊!」顧奇再次頗有些感慨道。
「習慣就好了。」
「我在你身上看不出來多少成為三品歸真境修士的喜悅感,反倒是感覺到一種急迫感。你該不會是又惹上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吧?」顧奇有些擔憂道。
上次王慎急迫的修行是因為他要替自己的家人復仇,那是一隻蛟龍,可是據他所知那蛟龍在過年的時候就被王慎斬了。
那就相當於是以四品參玄境斬了三品歸真境修士,可以說是個不小的奇蹟,這個消息並未在江湖上傳開,若是傳開,王慎早就名動天下了。
這次又如此緊迫,他的對手會是誰,二品山海境的修士?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得在風吹到我之前變成一棵吹不倒的參天大樹,或者變成一座山。」王慎道。
「有人盯上你了?」
「有不止一個,益王還專門派人給我送了一棵雪參。」
「是嗎,好大的手筆,你應該感到高興。」
「高興?我這個人膝蓋硬,腰也硬,點頭哈腰的事情做不了的。」王慎道。
「那就先在錢塘住下,你交代的事情我會全力以赴。」顧奇道。
「謝了。」
「唉,你我朋友不必這麼客氣了,上次住的地方可還習慣,需不需要另外給你安排個住處?」
「不必了,那個地方就挺好的。」
就這樣王慎在錢塘住了下來。
他沒有出去閒逛,除了練刀之外就是閱讀那些從陸家淘來的書籍。
這個世界正是錢塘最好的時候,春暖花開,鶯歌燕舞。
期間顧奇不止一次地來過他的住處,多次邀請他出去地欣賞一下錢塘的風光,都被他婉拒了。
他要讀書,他要修行。
時間是有限的,不是無限的。
王慎發現自己看書上癮了。
這一天上午,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是江南春的軟毫,斜斜的落在屋頂的青瓦上,發出噼里啪的響聲。
坐在床邊的王慎手裡拿著一卷書,身旁放著一壺清茶。
看到入神,過了一會,他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抬頭望向窗外的雨幕。
他的神識似乎隨著風飄了出去,飄出了院牆,飄向了雨中的槍膛。
細雨中拱宸橋的石欄被潤得發烏,橋洞裡泊著烏篷船,櫓聲被雨絲濾得輕軟,混著巷口茶寮飄出的龍井煙,纏在飛檐翹角間。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出深淺不一的苔痕,穿藍衫的書生撐著雨傘走在巷子。
鼓樓的銅鈴在雨霧裡脆響,聲傳半城。
吳越舊牆下,老松的針葉垂著水,新抽的柳絲如碧簾,拂過騎驢而過的道人衣角。
臨街的粉牆黛瓦間,偶有朱紅的窗欞推開,探出半面戴銀釵的臉,看雨,也看巷中撐油紙傘、緩步而過的過客。
江潮遠來,被雨霧揉成一片朦朧的白,拍打著古塘。
潮聲混著雨聲,漫過陳閣老宅的雕花門楣,漫過海神廟的琉璃瓦頂,漫過尋常人家的木格窗,把千年的滄桑,都泡得溫潤起來。
雨中的錢塘十分的安靜。
屋子裡,王慎望著外面的雨幕入神。
良久之後方才收回來。
雨幕之中,他感覺到了院子外面,幾十丈之外的巷子裡來了一個人,對方還撐著一把雨傘。
少頃之後,敲門聲響起。
王慎抬手一揮,雨絲匯聚,捲住了門栓,將門栓拉開。
嘎吱一聲,門開了,顧奇推門而入。
看到門後沒有人,微微一怔。
他沿著迴廊朝屋子裡走去,看到這坐在窗戶邊上的望著自己的王慎。
收起雨傘,抖掉了水花,進了屋子裡。
「你一直在屋子裡?」
「嗯。
「剛才我聽到了門栓響動的聲音。」
王慎抬起手,院牆邊雨滴匯聚,形成了一團水球,漂浮在半空中。
隨後他手一揮,那水又散掉了。
「厲害!」顧奇見狀讚嘆道。
「雕蟲小技而已。」王慎笑著道。
顧奇看著桌子上的書籍。
「來這裡已經半個月了,還沒打算出去看看?」
「就這樣挺好。」王慎道。
以前來去匆匆的,難得沉靜下來,讀幾本書,挺好的。
「今天來是告訴你個好消息。」
「那寶物找到了。」
「不是,另外一個好消息,我堂妹回來了。」顧奇道。
「堂妹,顧思盈,這算什麼好消息?」
「我跟她說了你在這裡,她聽了之後說是想要見見你,當面表達救命之恩。」
「我怎麼感覺是你把我給賣了,你該不會是想要撮合我們兩個吧?」
「哎,你這話說的,我們是好友,你要是再成為我妹夫,那不是親上加親嗎?」顧奇道。
「你可拉倒吧?」
「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帶她過來。」
「你帶她過來做什麼?」
「那去我家,要不去她家,順便見見父母。」
「別帶她來了,會影響我修行的。」
「幹什麼不是修行,談情說愛也是修行,煉心;說心裡話,你就對她沒有一點好感?」
顧奇說的這話讓王慎一愣。
「好感嗎?」
「哎,就這麼說定了,倒茶,倒茶。」
在王慎這裡喝了幾杯茶,顧奇便拖著王慎出了門,來到了一處江邊的食肆。
要了幾個精緻小菜,上好的河鮮,燉的軟爛的羊肉,時令小炒,一壺陳年佳釀。
「味道如何?」
「極好。」
「這就對了,這細雨中就該炒幾個小菜,喝一壺小酒,看看那江水。」
王慎看著窗外雨中的江水。
春雨多是牛毛般的斜絲,纏纏綿綿籠住江面。
江天之間是淡淡的青灰色,透過雨幕依稀可見遠處山上有樓宇佛塔都浸在濕漉漉的霧靄里,輪廓柔和得像水墨畫的淡染。
江水不像秋潮那樣咆哮,春汛帶著溫吞的力道,浪頭輕輕拍打著堤岸,潮聲混著雨聲。
偶有貨船或漁船劃破水面,犁開一道淺淺的白痕,很快又被細密的雨腳撫平o
江畔的垂柳剛抽新綠,嫩枝垂到水面,被雨水洗得發亮。
桃花、玉蘭在雨霧中半開,顏色不似晴日那般張揚,卻添了幾分潤雅的朦朧美。
江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還有一絲微涼,吹在臉上格外清爽。
此時江面上浮起一層輕紗似的霧,橋與船仿佛在雲間穿行,恍惚有幾分仙境的意味。
王慎看著遠處的山巒在煙雨里若隱若現。
「這裡的景色卻是秀美。」
「對嗎,就應該經常出來看看的。」顧奇笑著道。
「我記得你上次說過,這江水之中也是有龍宮的對吧?」
「那是自然,那邊海域一座龍王廟,香火頗盛。」顧奇指著外面某個方向。
「那蛟龍可曾禍害兩岸的百姓?」
「也鬧騰過,不過錢塘不比別處,距離這裡不遠處就是臨安,這裡有世家,有宗門,有足夠的力量可以鎮壓錢塘龍君。」
他們兩個人正說著話,江中的霧氣突然濃郁了了許多。
王慎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
嗯,他的眼睛微微一眯,盯著那江面。
身上隱隱透露出的氣息讓顧奇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仿佛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怎麼了?」
「江中有妖怪出來了,還是個不一般的妖怪。」王慎道。
「不一般的妖怪?」顧奇望向那霧氣繚繞的錢塘江。
一陣風起,河堤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穿淺青色長袍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頗為高大,相貌威嚴,行走在雨幕之中,風雨落不到他身上,自動為他讓出了一條路來。
王慎盯著那雨中從遠走近的男子的。
他在這個人的身上的感覺到了一股很強的氣勢,他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流動的江河。
那身材的高大的男子也看到了這齣食肆,看到了坐在窗戶邊的兩個人。
之後,他便朝著這食肆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