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擇立刻意識到,恐怕有個人一直藏在閣樓里。
而現在,午夜時分,女孩熟睡之時,這個人則趁機從閣樓里悄然溜了下來……
他是怎麼溜進來,又是怎麼藏住的?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莫非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微妙的巧合,自己入室盜個竊就遇到同行了?
望著那兩條腿笨拙地在漆黑的空中伸展,似乎想要找到一個落腳點,王擇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對策。
這人一看就是個外行,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但是現在這個問題顯然不是最重要的。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這個人難保會鬧出什麼動靜。
屆時若驚動了屋主人,勢必會連累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他。
可是現在退出屋子是不現實的事情,因為外面荷槍實彈的守衛已經回到崗位,出去一定會被他們截住。
還有一個比較冒險的辦法。
就地把這個人控制住,封住他的嘴和手腳,以防他壞了自己的事情。
王擇輕輕拉開手錶的旋鈕,側到臥室臨近樓梯的門邊躲藏。
這裡暫時是個視線死角。
只要那人一下來,他就可以在暗中一發麻醉針射出去,將對方弄暈。
這麻醉針是對付大黃狗的,用來對付人劑量可能不夠,但是如果一下子扎進去三針,依舊能讓他睡個十五分鐘。
等自己的事情辦完離開,就任他在這裡自生自滅了。
王擇抬起手,手錶對著那人的兩條腿,就等他下來。
唰!
下一秒,那人竟然直接踏空,從天花板上摔了下來。
閣樓出口的月光傾瀉,將臥室一方小小的地面照亮。
而那人就像憨豆先生一樣,咚的一聲,摔在了那一方被照亮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呻吟。
這一下摔落的聲音不小不大,但是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十分清晰。
床上女孩均勻的呼吸聲被打亂。
「嗯……」
她半睡半醒間伸展了一下身子,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這女孩要醒。
此時再控制住那個人已經來不及,王擇放下手錶,轉身,手搭在臥室門把手上,打算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當他的手剛剛將門的扶手壓下去一點,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因為門外,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就連王擇如果不是仔細去聽,恐怕也難以分辨。
然而在這種關頭,人的神經是高度緊張的,一小點風吹草動都能被敏銳地捕捉到。
王擇在一瞬間判斷出,臥室門外的聲音不是別的。
而是腳步聲。
而且,這腳步聲非常奇怪,比起人來要急促許多。
還混雜著一種指甲扣劃地面的聲音。
是那種比較尖銳細小的指甲划動的聲音。
是狗爪。
王擇意識到,門外的腳步聲,是陳查理那條大黃狗發出來的。
按理來說,這條狗應該在另一側的走廊里休息睡覺。
但是狗的聽覺要比人敏銳得多。
這條有些神經質的狗,很有可能就是被那個人摔下來的聲音驚動,所以走了過來。
現在這狗就在門後邊。
這條狗的性格太過兇狠,見到生人便撲,一旦自己將門打開,它一定會撲上來,等於撞上槍口。
被它糾纏,受傷在所難免,更遑論順利撤離。
受傷且不論,可若留下皮膚屑或者血液等痕跡,那就麻煩了。
王擇搭在門把上的手輕而迅速地收回。
而在同一時間。
摔下來的那人掙扎了幾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在坐起來的同時,他的手竟朝女孩的床上摸了過去,在被子裡面攪動著。
「啊,是誰……」
睡夢中的女孩徹底醒了,頭髮亂蓬蓬地從床上坐起來。
一般來說,睡覺醒來的人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
即使在漆黑的屋子裡,依舊能清晰地看見屋子裡的不速之客。
而坐起來的女孩,下意識地環視四周。
「不好……」王擇咬了咬牙。
在女孩目光即將掃過自己的藏身之處時,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
黑暗中,人的視域沒有明亮時那麼寬廣。
他黑衣黑頭套黑手套,伏在黑地毯上,成功卡到了女孩視野的死角。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
王擇深吸一口氣,身子一擰,便悄無聲息地滾入了女孩的床底下。
在有意泄力和地毯緩衝的雙重作用下,所幸沒發出什麼聲音。
耳機里,傳來蒲希的聲音:
「老大,你那邊有什麼情況?還沒有上到二樓嗎?」
「屋子裡藏著一個不明身份的人,我在躲避。」
王擇用和呼吸一樣大的聲量說道。
他不怕聲音小,因為蒲希那邊有音量算法,可以消除雜音,同時擴大正音音量。
「你在臥室里的時間已經比預計的長了,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分三十秒。」
蒲希那邊說道。
「我知道了。」
王擇躺在女孩的床底下,那個神秘人趴在床邊,腿離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幾乎一伸手就能碰到。
床震動了一下,女孩翻了個身,似乎與那神秘人四目相對。
但是想像中的驚叫卻並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頗為克制的輕笑。
「嘿,寶貝,你怎麼才下來。」
女孩語氣有些旖旎道:
「我都等得睡著了。」
「還不是因為你老爸前天突然雇來的那兩個傢伙,嚇得我躲在裡面等到三點才敢出來。」
陌生人開口了,雖然他壓低了聲音,但是音色聽起來也是個年輕人。
王擇:……
「讓我算算你怎麼補償我……」
年輕男人道:
「當初咱倆約定好,你把臥室放在一層,這樣我直接翻你家院子就能來找你。」
「結果你爸突然不知道為什麼搞這一出,害得我從昨天就呆在閣樓里,只能吃壓縮餅乾和你送的飯。」
「哦,對,我下閣樓還摔了一跤,差點就被發現。」
女孩似乎又笑了一下,床的重心微微移動,似乎是女孩傾過上半身去攬男人的脖子。
「誰叫你那麼想我呀?」
女孩道。
王擇:……
「那我可要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年輕男人壞笑了一下。
緊接著,王擇感覺到床的彈簧墊的下陷更重了幾分。
而床邊的兩條腿也抬了上去,應該是那個男人上床了。
原來這是兩個幽會的情侶。
膽子可真大,竟然直接躲在人家的家裡。
如果讓陳查理發現,估計會打死他。
王擇看了一眼臨近樓梯的臥室門,稍微挪動身子。
等到這兩個人戰得難捨難分之際,大概不會顧及其他,那個時候他就有機會離開。
然而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就被一陣劃拉門的聲音打斷。
這聲音是從門外傳過來的。
那條大黃狗。
估計是那條狗聽到了陌生人的聲音,或者聞到了陌生的氣息,開始用爪子搗門。
「幹嘛,那條狗瘋了?」
床上傳來男孩不滿的聲音:
「我去教訓教訓它。」
「噓……不要,它可凶了。」
女孩連忙阻攔。
想了一想之後,女孩說:
「嗯……它弄這麼大聲音也不是辦法,你呆在這裡,我去管管它。」
緊接著,就是一雙腳,從床上伸下來,踩在王擇的身邊。
女孩下了床,赤著腳走到門邊。
她輕輕將門打開,門外,果然是那條大狗。
而在門開的同時,由於狗的位置比較低。
那雙黑夜裡閃著光的狗眼,在一瞬間。
和床下的王擇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