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狠狠劈下的巨斧,將川上健太倉促間凝結成的冰盾,如同薄紙般粉碎。
斧刃深深嵌入川上健太那覆蓋著厚厚冰霜的頭顱之中。
骨骼碎裂的刺耳聲音讓人特別牙酸。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的身軀狠狠砸飛出去。
他撞塌了後面半間凍成冰坨的屋子,冰塊和瓦礫轟然倒塌,將他大半埋在了下面。
「呃啊啊啊!」
廢墟里傳來川上健太悽厲痛苦的嚎叫,充滿了不甘和扭曲的執念。
他身上覆蓋的冰霜迅速消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身體也開始像泄氣的皮球一樣萎縮。
但他作為鬼的再生能力還在頑強地發動,被劈開的頭顱開始蠕動,試圖癒合那可怕的傷口。
「生也苦,死也苦……」
「病更苦!」
「為何人世間要有如此這麼多的折磨!」
悲鳴嶼行冥則是拖著巨斧和流星錘,一步步走向廢墟。
他的僧袍上沾滿了冰屑和塵土,呼吸也有些沉重,但他的腳步堅定又沉穩。
悲鳴嶼行冥準備給予這扭曲的靈魂最後一擊。
「健太……」
「這不是你……」
「這不是我認識的健太啊……」
那個悲傷的女聲在川上健太的腦海中再次響起。
比剛才還要清晰了一些。
她帶著濃濃的失望和心碎,直接在川上健太的腦海中迴蕩。
使得正在瘋狂催動再生之力的川上健太,身體猛地一僵。
拼命蠕動癒合的肌肉組織,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瞬間變得極其緩慢。
甚至出現了停滯。
他那雙因痛苦和瘋狂而赤紅的冰藍豎瞳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茫然。
「是你嗎,美…美智子?」
他的喉嚨里發出模糊不清的嘶吼,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抗拒。
「回頭吧……」
「健太……」
「別再錯下去了……」
川上美智子的聲音充滿了悲傷與期望。
她嘗試呼喚川上健太曾經還是人類的一面。
也就是這瞬間的掙扎和停滯。
悲鳴嶼行冥已經走到了廢墟前。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南無阿彌陀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去地獄,好好贖罪吧。」
悲鳴嶼行冥低沉的佛號帶著沉重的悲憫,但手上的動作卻如雷霆萬鈞。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紋岩·雙極!」
巨斧和流星錘划過兩道精準的弧線,狠狠砸在了川上健太因重傷和心神震盪而毫無防禦的脖頸上。
「咔嚓!」
頸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異常清脆。
川上健太那雙冰藍的豎瞳猛地瞪大。
裡面所有的瘋狂、不甘、執念……
都在這一刻凝固。
他張大著嘴,似乎想喊出那個名字,但只能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緊接著,他那龐大的、覆蓋著殘冰的身軀,連同那顆猙獰的頭顱。
在悲鳴嶼行冥的流星錘下,如同被敲碎的冰雕,迅速崩解、化為飛灰。
逐漸消散在寒冷的夜風中。
那場他執念中永恆的「大雪」,終於徹底停了。
院子裡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卷著冰晶和灰燼的細微聲響。
悲鳴嶼行冥緩緩收回了巨斧和流星錘。
他盤膝坐下,雙手合十,輕聲誦念著往生經文。
梵音裊裊,宛若潺潺流水,洗去這裡的怨氣與亡魂的不安。
松木憐也收起了火銃,走到了悲鳴嶼行冥的身邊。
他看著川上健太消失的地方,無聲地嘆了口氣。
……
在生者無法窺見的彼岸。
川上健太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
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那將是比他所製造的任何冰獄都要寒冷絕望的所在。
地獄。
無盡的灰霧在前方瀰漫,隱約可見猙獰的鬼影與痛苦的哀嚎。
那便是地獄的入口。
川上健太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麻木地向前走去,準備迎接這永恆的懲罰。
就在這時,一點微弱卻溫暖的光芒刺破了灰暗。
光芒中,一個穿著素淨和服的女子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面容溫婉,眼神清澈,卻帶著化不開的悲傷。
那是川上美智子。
她本應前往光明的天堂。
「美智子……你…」
川上健太的魂魄震顫著,發出嘶啞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愧疚。
「你不該在這裡……你應該去……」
川上美智子看著他,臉上沒有怨恨。
只有深深的憐惜,和一絲釋然的笑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柔卻堅定:
「我說過,會等你。」
「無論等多久,無論去哪裡。」
「我都會等你。」
她朝他伸出了手。
那隻他曾無比渴望、最終卻用最扭曲的方式去追尋的手。
「地獄的路太冷,太孤單了。」
川上美智子的聲音像一陣暖風:
「不用害怕,我會陪你一起走。」
川上健太的魂魄劇烈地顫抖著。
那冰封了不知多久的心,仿佛被這股溫暖徹底融化。
他看著川上美智子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接納與陪伴。
曾經所有的執念、瘋狂、不甘,都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巨大的悔恨與遲來的愛意洶湧而出,化作無聲的淚,划過臉頰流淌。
他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執手,從來都不是那場扭曲的、用他人生命換來的永恆大雪。
而是眼前這個人的溫暖與陪伴。
他此刻很後悔,曾經的自己如此荒謬,居然藉此殺了很多無辜的人。
川上健太想要補償,但無數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他們的親人都再也無法回來了。
他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帶著無比的珍重,握住了川上美智子伸來的手。
那隻手還是那麼的溫暖,驅散了通往地獄路上的所有寒意。
川上美智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淚光,卻無比明亮。
她緊緊地回握住川上健太的手。
沒有言語,兩人相視一笑,笑容里是歷經劫難後的釋然與重逢的安寧。
他們不再看那猙獰的地獄入口。
而是並肩朝著那更深邃、卻也因為彼此存在而不再那麼可怕的黑暗走去。
兩道身影依偎著,漸漸融入那道朦朧的灰霧之中,消失不見。
夜風停歇的庭院裡,松木憐和悲鳴嶼行冥都靜靜地佇立著。
遠處,隱約傳來了煉獄槙壽郎和隱部隊匆匆趕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