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津女士睡得很好。」
鱗瀧左次郎將蓋住不死川志津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才回過頭看向一旁沉思的松木憐。
縮小成女孩的不死川志津則是咬著一根竹節,陷入甜美的夢鄉。
看著倒是乖巧可愛。
「你後面的打算是什麼,憐?」
鱗瀧左次郎不疑松木憐的做法。
因為後者對鬼深惡痛絕,開發的毒藥已經有幾十種類型。
再加上他與松木憐曾經是師徒關係。
鱗瀧左次郎不會過問原因,並提供自己能幫助的一切。
他只是有點擔心,主公大人知道這件事,會怎麼看待。
「麻煩你老人家了……畢竟,她是第一個克服吃人慾望的鬼。」
「更何況,這是我與他們的交易,我斷不能失信於他們。」
「當然,錢都是從我的私人財產中出的,不會花公家的一分錢。」
「憐,你知道我問你的不是這個。」
「我當然知道,師傅。」
松木憐的目光放在不死川志津的身上,充滿探究的意味。
「她沒吃過人,這一點就足夠在主公大人那裡交差了。」
「實在不行,我就先斷絕與你們的關係,再給她做擔保人,大不了就是切腹自盡。」
「唉……你這樣何必呢,憐。」
松木憐轉過身,向著門口走去。
鱗瀧左次郎見狀,緊隨其後。
「因為這是千年未曾有的大變量,師傅。」
松木憐走出屋子,陽光的刺眼讓他用手擋住陽光。
「一個變成鬼卻沒有吃人的鬼?」
鱗瀧左次郎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間的門。
他確保沒有一絲陽光能投射進屋內的可能性後,才跟著松木憐離開。
松木憐綿長地嘆了一口氣,仿佛有什麼東西堵在了他的胸口。
「師傅,你知道鬼殺隊的後山有什麼嗎?」
鱗瀧左次郎心思一沉。
鬼殺隊的後山有什麼?
於盛放的紫藤花中,立著一塊又一塊犧牲劍士的墓碑。
「那裡的墓碑太多了,多得我都分不清是紫藤花包圍了墓碑,還是墓碑包圍了紫藤花。」
「而且,那只是我們能看到的墓碑而已。」
「真實情況下,還會更多。自從我成為蝶屋的總負責人後,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送走幾位劍士。」
「其中,這些劍士還有家人的,後者會收斂他們的屍骨運回故鄉埋葬。」
「沒有家人的劍士,屍骨還在,我們會幫忙收斂。屍骨無存的,則是讓隱部的人送來劍士生前穿過的衣物,在蝶屋後面的那片空地上立一個衣冠冢。」
「鬼殺隊的劍士尚且如此,更別說這千年來因鬼喪生的普通人,死亡的人數恐怕更加誇張。」
鱗瀧左次郎的眼神一暗,佩戴大天狗面具的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陳年往事。
松木憐伸出手接過一隻向他飛來的白色蝴蝶。
那隻蝴蝶安靜地呆在他的手上,好似雕塑般一動不動。
「更何況,你也是知道那幾個孩子的情況,就好似詛咒一般。」
松木憐輕輕地朝蝴蝶吹了口氣,蝴蝶慌亂地扇動起翅膀飛走:
「小義勇除他之外,全家喪於鬼口,姐姐為了保護他,更是當著他的面被鬼虐殺致死。」
「小兔兔和小狐狸相差不遠,家人為了保護他們,都死於鬼爪之下。」
「更不要說,產屋敷家族的詛咒。」
鱗瀧左次郎抬起頭,看到松木憐的眼睛裡好似浮現出一層水霧。
他的聲音也不復往常的漫不經心,變得沙啞起來。
「小……主公大人要跟神里家結親,他和後代才能繼續活下去。可就算結婚,也沒案例表現有人活過三十歲。」
松木憐緩緩做起地深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
他才感覺自己的平靜回來了一點。
「他幼年四歲,父親抑鬱上吊自殺,母親傷心過度跟著離世。小小年紀就要接過鬼殺隊的重擔,哪怕是我,都有點犯怵。」
「哪怕與神里家聯姻是他延長壽命的唯一手段,結婚之前他還詢問過天音大人,是否願意嫁給他這個命不久矣的病人……如果天音大人不願意,她可以拒絕這個婚約。」
松木憐的話帶著一些欣慰,鱗瀧左次郎卻眉頭緊鎖地看著他攥緊的拳頭。
「憐……你,一直在生氣嗎?自從你帶著千壽郎進山的那一刻,我都能從你的身上聞到憤怒的味道。」
「……自從我無數的後輩們被惡鬼殺害起,每時每刻,憤怒都在我的心中累積。」
「都怪那個該死的鬼之王,都怪那個該死的鬼舞辻無慘。」
松木憐的聲音越壓越低。
名為「憤怒」的無名之火。
「明明大家都有追求生活的權利,都有與家人團聚的權利,都被他的自私傲慢給毀了。」
「即使我救回了很多人,但其中一部分的人,他們還是央求我要一瓶毒藥自盡。」
「原因很簡單,或許是終身殘疾,或許是下肢癱瘓……又或許,是無法再向惡鬼發起自己的復仇。他們覺得這樣活著比死了難受,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作為醫者,我一直都在生氣。沒有任何人有剝奪生命的權利,哪怕神明都不行……可那些惡鬼卻視人命為草芥,以剝奪玩弄他人生命為樂,折磨他們致死……這幾乎都要成為了我的執念。」
「現如今,出現了一個不吃人的鬼,這千變而難遇的大變量,又怎麼不讓我欣喜呢?或許,她就是未來打敗鬼舞辻無慘的一個變量呢?」
「惡鬼不滅……我,誓不為人。」
松木憐的腮幫子咬得死死的,卻沒再繼續吐出一個字來。
作為醫者,他從不懼與天爭命。
作為學者,他總不屑於妖鬼神。
作為蝶柱,他從不站於人們的身後。
但是那又如何?
他一個人就能救下所有人嗎?
他一個人就能斬殺鬼舞辻無慘嗎?
松木憐剛開始會有害怕,可到最後卻是五內如焚的怒火。
沒有人,會願意活在惡鬼的陰影下。
「好了,孩子,別再試圖硬扛了。」
鱗瀧左次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只需要知道,鱗瀧一家會永遠向你敞開回家的大門。」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孩子。」
「對了,你肚子餓了嗎?」
「……是有點餓了。」
「那今晚吃火鍋吧,大家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