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本想繼續吐納。
可由於這個深度的水太涼,裡面的靈氣自然也涼。
它方才已經吐納了許久,身體早已經到了極限。
若是再吐納下去,讓涼氣持續入體,只怕會被凍死……
「唉……」
李漁微微嘆了口氣,只能等明天再繼續了。
同時,它也給這種無意間摸索出來的吐納法取了個名字——
「鯉蛟吐納法」
等過了很久,感覺身體暖的差不多了,李漁才又開始吐納。
本以為靈氣回被丹田的「法力」吸收。
可讓它沒想到的是,靈氣還是如之前那般,是被進入身體的血肉吸收的!
第一波吸收的依舊是魚鱗、外皮……
大概沒有功法的妖獸都是這樣。
靈氣入體後,等血肉吸飽後,才能抵達到丹田、去壯大滋養那縷法力。
可這麼一來,單只是讓全身血肉吸飽,只怕就要好幾年。
讓丹田的那縷氣滋養道下一個境界,又要好幾年。
如此耽擱下去,單靠吐納只怕這輩子都無法成仙了。
正在吐納的李漁無奈一嘆。
「還是得靠進化!」
李漁目中一定,堅定了自己以「進化」為主的念頭。
……
正在李漁吐納之際,
岸上也迎來了第一次大型祭祀。
岸邊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油墨。
村民們捧著各自帶來的所謂「貢品」——
有些是用劣質穀物糠麩勉強湊出「精米」,有些帶來的是瘦小的公雞或陳年的乾果……
原本還帶著幾分猶豫和不甘,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訴說著困難。
「這……這一交,家裡娃兒下月連糊糊都……」
一個婦人抱著癟癟的米袋,聲音帶著哭腔。
「哼,什麼龍王爺,我看就是那幾個賊道……」
一個漢子剛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半句。
「噓!小聲點!你想死嗎!」
……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不經意瞥向那幽深潭水時,
卻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個飄在岸邊,水波微微蕩漾的那個腫脹、發白、散發著淡淡腥氣的人形輪廓!
「啊!」
不知哪個婦人到一聲尖叫後,
所有聲音、所有動作、所有的表情,都剎那間消失了。
因為那是一個死人!
不是別人,正是昨日領他們告到衙門的張老七!!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冰冷徹骨的大手,驟然攥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空氣瞬間凍結。
潭邊陷入死寂。
只有山風嗚咽著掠過林梢,吹得潭水泛起漣漪,輕輕拍打著張老七那泡得發脹、泛著屍蠟白光的側臉。
幾隻不識趣的蒼蠅嗡嗡地落在上面。
恐懼如同實質的寒冰,從腳底板瞬間竄上每個人的頭皮,凍結了血液,冰封了四肢。
所有人手腳冰涼,心膽俱裂!
方才那點殘存的不滿、僥倖和懷疑,在親眼目睹這具冰冷屍體的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赤裸裸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玄真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枯槁的臉上不動聲色,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毒蛇吐信般的滿意。
時機已到!
他猛地向前一步,寬大的道袍袖口猛地一拂,指向潭中那具令人作嘔的浮屍,聲音如同生鏽的鐵器摩擦砂礫,冰冷刺骨,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被嚇呆的村民耳中:
「看吧!都睜開眼睛看看吧!」
「此人就是你們的榜樣!」
「心無敬畏,妄自尊大!竟敢數次忤逆龍王爺旨意!昨日更意圖矇混過關,以劣充好!龍王爺仁慈,前番只是警示!他非但不知悔改,還……」
玄真子故意停頓,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些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村民面孔,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哼!膽敢觸犯仙威!這就是龍王爺降下的神罰!」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神威,陰森森的目光毒針一般掃過人群:
「若再有不敬!若再敢拖欠供奉!若再有人膽敢質疑龍王爺!
此人今日的下場,就是你們!以及你們全家老小明日的下場!」
「我玄真乃方外之人,你們交不交,原本與我無關……
但若因你們惹得龍王爺震怒,這滔天災劫降下……哼!
你們自己想想,龍王爺夜裡會不會去敲你們家的門?」
最後一聲冷哼,如同冰冷的榔頭,狠狠砸在每一個村民繃緊到極限的心弦上!
「噗通!」
一個婦人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俺……俺交!俺這就回去取!拿最好的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本就帶了劣等貨色或者乾脆想空手套白狼的人,此刻魂飛魄散!
「不!道長饒命!俺錯了!俺這就回去換!馬上換!」
「俺這就去買!這就去買!道長指個鋪子,俺絕不敢耍滑!」
……
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一群人連滾帶爬,尖叫著四散奔逃,只想立刻、馬上、一刻不停地弄到玄真子指定的、要價奇高的「合格貢品」,仿佛慢一步,那潭水中的死神就會順著影子追到家裡去。
而在這一片混亂驚恐之中,有一個人,恐懼的等級超越了所有其他人,達到了靈魂出竅的地步——
正是當初和張老七一起領頭鬧事、後來又同去縣衙告狀的王鐵柱!
他的臉已不是慘白,而是泛著一種死人般的青灰色,渾身篩糠似的劇烈抖動,牙齒「咯咯咯」地磕碰在一起,幾乎要癱倒。
昨日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翻湧:
縣衙外的角落,那個攔住他們、渾身髒污的老乞丐,那雙渾濁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二位,頭頂煞氣罩頂,印堂發黑……血光之災就在眼前啊!」
當時他和張老七隻覺得晦氣又可笑,嗤之以鼻,都沒當回事。
張老七隻是被那乞丐硬塞破布袋塞得心煩,又要急著去衙門,才接了扔進懷裡……
「血光之災……血光之災……」
此刻王鐵柱的腦子嗡嗡作響,像要炸開。
沒想到今日一早居然就應驗了!
果然有血光之災,那屍首就在水裡泡著!
「他說的是我們……張老七死了,那就只剩我了!
下一個就該輪到我了!」
這個念頭頓時讓他身體更寒!
什麼龍王不龍王,王鐵柱根本就不信。
但張老七死了,自己就是反對上供的人中唯一一個領頭人了!
作為領頭人、出頭鳥,肯定會被弄死……
恰在這時,
仿佛有一道冰冷黏膩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釘在了他的後頸上!
王鐵柱猛地抬頭,瞬間對上了玄真子那雙渾濁、冰冷、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眸子!
那眼神冷漠、無情,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啊——!」
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悽厲驚叫從王鐵柱喉嚨里擠壓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膽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被閻王鎖定的恐怖!
他再不敢多看玄真子一眼,也顧不上旁人,如同被惡鬼追趕的孤魂野鬼,猛地撞開擋路的人,用盡平生所有的力氣,朝著遠離龍王潭的方向,朝著記憶中縣衙外那個骯髒角落的方向,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狂奔而去——
「神仙……老神仙……救命!改命!我要改命!」
這個念頭成了他腦子裡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