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幡出水後,
李漁也不知道那持幡之人是否離開,
一時半會兒也不敢貿然上去。
不多時,
李漁一驚,居然聽到從岸上傳來一聲聲慘叫!!
「這……岸上莫非有衝突?」
如此一來,它就更不能去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才過去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忽然聽到水面上「噗通」「噗通」……一連串重物落水的響動。
李漁抬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那些落入水中的「東西」,居然全都是一具具道袍屍體!!
「這……這……莫非是那修士殺的?」
李漁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慌亂和驚駭。
也不知道岸上的修仙者修為如何。
對方有法器在手,單憑這一條,就足夠在自己面前立於不敗之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
水面上再無任何動靜,岸上也聽不見絲毫聲音。
想來那修士應該走了。
李漁一邊小心翼翼的放開神識查探,一邊往上游。
這些道袍屍體上,說不準就有後續功法……
等游到岸邊,離水面只有數丈,神識掃到岸邊數丈都沒有絲毫人影。
李漁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開始翻動屍體。
結果發現大多都只有一個小冊子,和一些雜七雜八的凡人用品。
於李漁而言根本沒有用處。
這些小冊子顯然和它得到的那個一樣,根本不用再看。
結果翻到最後只剩下一具老道士的屍體。
「這個老道……應該是長輩,比如師父師叔之類,對半會有寶物!」
李漁魚目一亮,立刻上前翻動起來。
可卻發現此具屍體身上更空!
連枚銅板都沒有,只有一個硬邦邦的玉圭!!
那玉圭呈白色,下尖上方,長條狀,方頭那端繫著一根繩子掛在屍體腰間。
「算了,總比其他東西值錢……」
李漁無奈一嘆,本著有戰利品總比沒有的強,像上次一樣解開了這玉圭。
隨後咬著往洞窟游去。
……
第二天清晨,當村民們帶著沉重而恐懼的心情,再次捧著東拼西湊、代價不菲的「貢品」來到龍王潭邊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潭水邊緣,幾具泡得腫脹發白的屍體赫然漂浮著!
有人眼尖,驚恐地指著其中一具穿著破舊道袍的枯瘦屍體尖叫:
「那……那是玄真子老道!!」
「天爺啊!真…真是他!」
人群炸開了鍋。
「看!那個是黑臉道長!」
「還有那個跑腿的……」
「是…是廟裡的人!龍王廟裡的人全死在這兒了!」
……
確認了死者身份後,潭岸邊死一般的寂靜瞬間被打破!
「死……死了?!」
一個老漢哆嗦著嘴唇,渾濁的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迸發出狂喜:
「這幫……這幫天殺的騙子!他們全死了!!」
老漢是張老七的老父親。
眼見讓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殺子仇人死了,再也忍不住心裡的痛快和悲憤,「啊啊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淚縱橫起來。
「老天爺開眼了!開眼了啊!」
被這群人逼迫逃走,至今下落不明的王鐵柱的妻小,也同樣哭了起來,不知是哭是笑:
「報應!這就是他們的報應啊!」
「蒼天有眼!爹娘,你們看到了嗎?逼死你們的畜生遭雷劈了啊!」
有家人被逼死的村民痛哭流涕,對著天空嘶喊。
……
就在大部分人或對著屍體唾罵、或對著潭水跪拜、或彼此擁抱慶賀的時候,人群中有幾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起來,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逝。
搶先一步悄悄的直奔龍王廟。
這幫賊道士在這裡霸占了一年多,颳走了大家多少血汗錢!
每個月兩次的貢品,加起來那得是多少銀子?
他們還在廟裡養著據說能賣給神仙的「仙魚」,肯定攢下了天大的家底!
「滾開!我先到的!」
沖在最前面的是村中有名的潑皮張家老三。
他體格健壯,此刻跑得氣喘吁吁,兩眼發紅,只想第一個衝進廟裡,搶到最多的財寶。
幾乎是手腳並用撲到那破舊的廟門前,心急火燎地抬腳就要猛踹!
然而就在他腳抬起的瞬間,
只聽「吱呀——!」一聲輕響,那扇腐朽的木門竟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啊!」
張家老三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廟裡還有漏網的道士活著,自己要被對方毒打算帳——
要知道,這夥人雖然是騙子,但卻都是武功不弱的!
於是瞬間驚呼一聲,不敢再上前,驚慌匆忙的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指著門縫驚恐地尖叫:
「誰?!誰在裡面!」
旁邊的幾個搶跑者也嚇得立刻停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門口。
門縫被完全拉開。
沒有凶神惡煞的道士,沒有閃著寒光的刀槍。
站在門後陰影里的,只是一個瘦小的身影。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穿著雖然陳舊但明顯比村民整潔乾淨許多的小男孩。
他臉上還帶著睡眼惺忪的茫然和未散盡的驚懼,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對門外這群凶神惡煞、氣喘如牛的大人們的恐懼和不解。
他抱著一個破舊的小包袱,身體微微顫抖著,正是那個一年多前被玄真子「欽點」為「龍王神使」的男孩!
張三看清楚是這小孩,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隨即一股被戲耍的羞惱湧上心頭。
他認出來了。
這不就是那個被玄真子誇得天花亂墜,說什麼「鍾靈毓秀」、「清氣自生」、「龍王使者」的小崽子嗎?
當初選這「神使」的時候,鬧得場面可大了,多少人家羨慕這小孩能免供奉、學「仙術」?
現在看來,狗屁!
不過是個老騙子用來裝神弄鬼、騙錢的工具和幌子罷了!
連「仙人」自己都餵了龍王潭,這小孩又能有什麼本事?
想到那些唾手可得的財寶,張家老三再沒半點猶豫和憐憫。
「呸!晦氣的小崽子!滾一邊去!」
他粗暴地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瑟瑟發抖的男孩。
男孩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撞在門框上,吃痛地悶哼一聲,懷裡的包袱差點掉在地上。
張三和其他幾個人看也不看他,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紅著眼就撞開半掩的廟門,一窩蜂地沖了進去。
「仙魚!怎麼不見他們養的仙魚!!」
……
破敗的龍王廟頓時雞飛狗跳,罈罈罐罐被打翻的聲音,爭搶和互相推搡的怒罵聲,翻箱倒櫃的碰撞聲亂作一團。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粗暴推開的男孩,在踉蹌站定之後,並沒有像受驚的兔子般跑開或哭泣。
而是攥緊了懷裡那個破舊的小包袱,剛才還滿是無辜和恐懼的清亮眼睛裡,此刻卻陡然露出異乎年齡的陰冷和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