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元奎：阿昊，喝水！
「安全第一！」
「小心！」
「丟雷老母！慌什麼慌，安全第一啊！」
曹軍大營外景地。
元奎著對講機站，站在監視器後。
眉頭擰成疙瘩，嘴裡反覆嚷嚷著安全第一。
目光死死鎖著片場中央。
今天要拍趙雲血戰曹兵、周瑜馳援、趙雲飛馬擋劍救周瑜的重頭戲。
經與攝影指導張黎研究，這場戲分三個鏡頭拍：
一鏡全景拍趙雲與曹兵纏鬥、周瑜率軍沖入：
二鏡中景拍兩軍混戰，周瑜殺入士氣大振；
三鏡近景加慢鏡拍曹將偷襲、趙雲飛槍磕劍。
鏡頭前。
陸昊一身銀白趙雲鎧甲，手持亮銀槍。
胯下白馬疾馳。
正與數名扮作曹兵的武行纏鬥。
槍尖挑、磕、劈、刺。
動作乾脆利落。
戰馬在他胯下輾轉騰挪，蹄子精準避開地上的威亞線和道具障礙。
每一次轉身都精準卡著鏡頭走位，完全挑不出任何差錯。
這是元奎的要求：
再烈的打戲，也得先保走位、保安全。
大家不練得滾瓜爛熟了，絕對不開實拍。
鏡頭外的武行們也都按著既定套招走。
「好，漂亮！」
「昊哥威武！」
「牛逼毀了，不愧是我托尼哥！」
一眾跟陸昊相熟的老武行紛紛鼓掌叫好。
元奎皺了皺眉。
他倒不是對陸昊有什麼意見，主要是對甄梓丹。
元奎是七小福之一，圈裡有名的好好先生。
1998年就去好萊塢發展了，按理說跟甄梓丹沒什麼交集。
但元奎人緣極好，在香港武行圈內好友眾多。
時不時就能聽到他們吐槽甄子丹。
說他極其霸道，拍戲太狠，根本不把武師的命當回事。
尤其是最近兩三年，港片武行青黃不接的時候，甄子丹憑藉《殺破狼》以及最近這部《導火線》強勢崛起。
越發囂張。
這兩部片子推行混合格鬥風格，危險動作多到NG頻繁，武師們頻繁受傷。
這根本與傳統武行「重招式、保安全」的思路相悖。
跟元奎更是兩個極端。
元奎片場第一口頭禪就是「安全第一」
在他看來，拍戲就是一份餬口的工作，一定要保護好兄弟們的安全。
而且甄子丹還動不動就喊著「要為香港武行打出另一片天」，號稱「甄功夫」，態度特別高調。
因此，連帶著跟甄子丹攪和在一起的陸昊，元奎也難免有些有色眼光。
不過就事論事，他覺得陸昊的實力確實不俗。
元奎還沒看過《導火線》的正片，但看過預告片，很強。
當然了，他此刻心情不好，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
他勸說了好幾次，替身都已經找好了，可梁朝偉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非要親自上陣拍這場戲。
這完全違背了元奎的拍戲原則。
元奎在片場向來以高效嚴謹、安全優先著稱，最講究團隊執行力。
保護主創更是頭等大事。
結果碰上這麼個不省心的，偏偏最大牌。
著實讓他頭大。
梁朝偉飾演的周瑜一身紅黑鎧甲。
勒馬站在鏡頭外候場，額角滲著汗。
他騎術本就生疏，屬於是臨時抱佛腳特訓的。
這幾日拍馬戲總磕磕絆絆，而陸昊那叫一個遊刃有餘，再加上《導火線》的票房大爆，劇組裡上上下下基本都是在聊他。
昨天回組，簡直就是王者歸來。
待在豪華大房車裡吹空調都吹不去梁朝偉心頭的煩躁。
耳朵里一聲聲全是董潔半死不活時的那一句：「跟師兄三年，比不上跟他一小時快活————」
今天這場戲萬眾矚目，他怎麼也得硬氣一把。
但事到臨頭了，心裡卻是越來越慌。
掌心裡的馬韁都攥得發白。
元奎看在眼裡，心裡更沉。
對講機里大聲交待：「周瑜走位再往右側半步！」
「等下正式開拍，趙雲收槍慢半拍，等周瑜入鏡再發力！」
試戲試得差不多了。
元奎開始喊：
"321，action！
」
第一鏡正式開始。
——
陸昊今天特意加了把力，認真度比較高。
因為元奎是他截止自前合作過的所有武術指導中，風格最讓他欣賞的。
還在甄家班之上。
元奎的動作設計風格，兼具飄逸凌厲與實戰。
雖然同樣講究凌厲和實戰，但在陸昊看來，要比當前版本的甄子丹的「實戰動作片」更具美感。
畢竟，這位在香港可是執導出過《功夫皇帝方世玉》《中南海保鏢》《給爸爸的信》
等。
到了好萊塢之後。
也參與過《致命武器4》《X戰警》以及傑森·斯坦森主演的《非常人販》系列的動作設計。
如果陸昊未來要製作一部動作片。
元奎絕對是他的首選合作對象。
無奈這是群戲。
陸昊表現得分毫不差，一如既往地穩定，可總有這樣那樣的群演或武師出現紕漏。
一連拍到第六條陸昊催馬殺入曹兵陣中。
亮銀槍掃開兩名曹兵，槍桿頂在第三人胸口。
借力帶馬旋身，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鏡頭跟拍的軌道車穩穩跟上。
才聽到場記板「啪」地落下：「注意！周瑜入鏡！」
緊接著，梁朝偉催馬沖入。
剛開始還不錯。
可剛到陣前，戰馬操控步數數錯，突然被地上的道具戈絆了一下。
他身子猛地一晃，手裡的佩劍差點脫手。
原本該斜劈向曹兵的動作失了準頭，竟直直朝著身旁的武行揮去。
戰馬也驚得人立而起，前蹄懸在半空，離那名武行不過半米。
一瞬間。
片場的喊殺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這一下失誤太致命。
不僅好不容易拍好一條鏡頭毀了，搞不好還會有武行重傷。
元奎猛地攥緊對講機，剛要喊「卡」。
卻見陸昊那邊竟沒停。
他手腕一轉，原本要刺向曹兵的亮銀槍陡然變向。
槍桿橫揮，先穩穩磕在梁朝偉的佩劍上，卸了他的力道。
同時左腳猛踩馬鐙，帶棗紅馬斜沖一步，馬頭精準撞在梁朝偉那匹驚馬的脖頸處。
驚馬被撞得順勢落地，穩穩站定。
而陸昊的槍尖則借著這股力道，向前一挑，直接挑飛了遠處那名扮作偷襲曹將的武行手裡的劍。
劍穗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恰好落在鏡頭正中央。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一氣呵成。
隨即勒馬轉身，亮銀槍拄在地上。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厲掃過四周曹兵，嘴裡沉聲喊出那一句台詞：「周郎當心，敵軍有詐！」
大家才反應過來，這一鏡竟順著拍下來了。
元奎盯著監視器，長舒了一口氣。
憂心忡忡變成了詫異，以及讚賞。
他原本以為陸昊是甄子丹那一路的。
搏命式拍戲，不顧旁人死活。
沒想到竟不是。
剛才這一下，陸昊根本沒按既定套招走，卻每一個動作都卡在鏡頭裡。
磕劍卸力救了梁朝偉和那名武師。
挑飛偷襲曹將的劍又精準扣住了「趙雲護周瑜」的劇情。
而因為他的靈機一動，反倒添了趙雲的機敏與果敢，比原定的套招更有張力和真實性。
這一鏡，現在等於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無非是將周瑜進入戰場的鏡頭後續補拍一下即可。
「好！這條過！」
元奎對著對講機喊出聲，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激動。
快步走到片場中央。
先檢查了梁朝偉和那名武行的情況。
確認沒事後，重重拍了拍陸昊的肩膀。
「張導，怎麼樣？鏡頭畫面效果怎麼樣？」
元奎立馬回頭去問攝影指導張黎。
武打戲要想精彩，武術指導和攝影指導是創作雙核心。
武指定動作靈魂。
攝影定鏡頭表達。
武術指導作為總操盤手，決定打戲的風格、節奏、安全與觀賞性。
負責設計動作招式，編排群戰調度，把控武打邏輯。
在保障演員與武行安全的同時，讓動作貼合角色人設和劇情。
攝影指導是武打戲的視覺表達者。
決定武打戲的鏡頭語言、畫面質感與觀眾代入感。
要根據武指的動作設計，選擇運鏡方式、取景構圖、鏡頭焦距、光影。
把平面的動作設計轉化為有層次、有衝擊力的動態畫面。
是武打戲的視覺核心。
通常武術指導都喜歡跟相熟的攝影團隊合作。
但是在《赤壁》這裡是無法保障的。
畢竟他們兩組都是臨時過來頂班的，而且之前從來沒有合作過。
元奎從個人觀感上覺得這一鏡拍的非常優秀，就是不知道張黎他們有沒有落實好。
「非常棒！這一鏡拍的氣勢如虹，尤其是趙雲挑飛拔劍的鏡頭，慢鏡里太有質感！」
「那就好。」
元奎大喜。
此時再看陸昊，那點因為甄子丹帶來的成見徹底消散。
他這輩子混武行，最看重的就是專業。
當年願意跟著李連杰一路合作，幫他創立正東。
而且後來甘願一分錢酬勞不要去好萊塢幫他。
就是看中李連杰的專業。
李連杰打戲再凌厲再凶，也從不會傷到對手演員。
走位精準，拍攝效率高，全程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片場裡幾乎沒人因為他的打戲受傷。
這才是專業功夫演員的本分，而不是為了凸顯自己不管別人死活。
而今天，他在陸昊身上看到了近似的特質：
身手硬，腦子活。
甚至比李蓮傑還要全面。
能在險情里穩住陣腳，既保自己，又保隊友，還能扣住劇情和鏡頭。
這比單純的搏命打戲難得多。
「這個陸昊，果然是比想像中還要不凡啊。」
攝影指導張黎一邊翻看畫面，一邊感慨道：「元哥，我還以為他只是功夫打得好，敢拼敢打，沒想到馬上實力也這麼強。
我沒怎麼拍過動作戲，但我拍過歷史劇。
馬術能騎到這個程度的，真的還是第一次見。
怪不得連你們香港的吳思遠先生都站出來力撐他————」
「什麼？你說誰？」
元奎大驚失色，懷疑自己幻聽了。
「你不知道嗎元哥？
陸昊雖然是我們內地人，但現在算是香港內地合拍電影的一個標杆人物了。
坊間都在說，今年《盛世華章光影傳頌》舞台上他的那一分鐘發言，是吳思遠先生親自提議臨時加上的。
說吳思遠先生很看好他。」
元奎傻眼了。
吳思遠對他而言，有提攜之恩，是他人生的伯樂。
1978年，他還在《醉拳》片場吭哧吭哧當武師下苦力時，被做監製的吳思遠看中。
1981年，吳思遠邀請他聯合指導《死亡塔》。
1982年，又力挺他獨立執導《龍之忍者》。
從此他才擺脫普通武師，正式走上了導演之路。
既然是吳思遠先生看好的人，能力又這麼強，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絕對的兄弟！
元奎當即從自己的冷飲箱裡拿出兩杯冰飲，吭哧吭哧朝陸昊走過去。
還沒走近，已是笑容滿面：「阿昊，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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