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脆響，鋼針被領頭漢子後心衣服下的硬物彈開，打著旋兒掉在地上。
那漢子頭也不回，馬鞭狠狠抽下。
棗紅馬吃痛，嘶鳴一聲，狂奔而去，揚起一溜煙塵。
「三當家！」
剩餘歹徒中一個精壯漢子眼見三當家跑了。
六子和其他兩名弟兄都已倒在血泊中斷了氣。
李莫愁這絕色少女此刻在他眼中已然成了催命閻羅。
電光火石間，他瞥見還拄著拐杖站在路邊的江旭，眼中凶光閃過。
「抓住他，就能活命！」找到了唯一的生機的精壯漢子心中大喜。
他手中短刀帶著風聲，惡狠狠朝江旭撲去，「抓住你個瘸子，那小娘們就得投鼠忌器！」
「江大哥！」李莫愁又殺掉一人，劍尖還在滴血，見精壯漢子撲向江旭，心膽俱裂，尖嘯一聲便欲飛身來救。
可她身處的位置，離江旭足有四五丈遠，急切間哪裡趕得及？
被李莫愁丟下的兩人，如蒙大赦，發了一聲喊，朝兩邊山林逃去。
江旭也是猝不及防。
他內力練了一個多月，雖有百脈俱通的天賦在身。
讓他的內力進境不慢，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基礎劍法更只是初學乍練，只會一個架勢。
據李莫愁評價，還不如她那四歲的師妹小龍女。
而且手中無劍。
眼看精壯漢子面目猙獰，雪亮刀光裹挾著亡命之徒的兇悍氣息已到眼前。
危急關頭，江旭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弄死對方的念頭。
「喝啊……！」
他臉現戾氣，不閃不避，反而將全身重心轉向完好左腿。
右臂肌肉瞬間賁張，全身內力湧入握緊拐杖的右臂。
將那根用來支撐身體的拐杖掄起。
沒有章法，沒有招式，像掄動一根燒火棍，朝著撲來的漢子，由下至上，用盡全身之力猛力一掄！
「嗚……」
沉悶的破空聲響起。
這一掄，包含了江旭這一個多月苦修的內力，也包含了江旭骨子裡的凶性。
精壯漢子哪料到這瘸和尚會爆發出如此可怖的反擊。
刀勢去老，再難變招。
他下意識想橫刀格擋，但那裹挾著江旭全部內力的木杖來得又快又猛。
「砰！咔嚓！」
拐杖將短刀狠狠砸開，盪飛！
但去勢未盡，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撩起！
「噗……」
拐杖的前端，結結實實地砸中了精壯漢子的下頜。
精壯漢子沖勢戛然而止，眼珠暴凸。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後倒飛出去。
重重摔在泥濘中，四肢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死寂。
李莫愁剛剛衝到他身邊，美眸圓睜，臉上兀自殘留著驚怒與難以置信。
江旭拄著拐杖，身體微微搖晃。
剛才那全力爆發幾乎抽乾了他全部力氣和積攢的內力。
右腿斷骨處被牽動，劇痛重新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沾著血跡的拐杖，又看看精壯漢子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我殺人了……」他喃喃自語，儘管已身處這弱肉強食的江湖，也目睹了李莫愁連殺三人的場面。
但親手殺死一人，那直觀的視覺衝擊和心理震撼依然巨大。
李莫愁迅速回過神來，眼中關切更濃。
她一步上前，緊緊扶住江旭顫抖的手臂。
「江大哥！你沒事吧？傷著沒有？」她飛快地上下打量著，生怕他剛才用力過猛牽動了腿傷。
「還好……」江旭忍著嘔吐感，劇烈的心跳尚未平復，「就是……脫力……」
李莫愁鬆了口氣，環顧四周，刺鼻的血腥和屍首極為扎眼。
她第一次下山，更是第一次殺人。
方才殺人之時不覺有它，此時被血腥氣一激，竟感到一陣眩暈。
「我們得走了。」江旭的聲音打斷了她恍惚，「領頭之人跑掉了，可能會領更多的人來。」
李莫愁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好！」她扶著江旭就要往驢車那邊走。
「莫愁，等一下。」江旭艱難俯身在精壯漢子屍體的懷中摸索起來。
在腰帶暗袋中摸出了約莫五六兩散碎銀子，又取下他腰間的水囊，「打怪怎麼可以不摸屍。」
李莫愁搞不懂打怪是什麼意思，但聽懂了摸屍。
她點點頭，跑到另外三具屍體邊，有樣學樣地翻找起來。
很快，她手裡多了一把銅錢和十幾兩銀子。
將財物揣入懷中，李莫愁又推開車上幾個裝著破爛雜物的麻袋，騰出一塊勉強能躺靠的位置。
又抓過一些散落的乾草鋪在上面，儘量弄得軟和一些。
「江大哥，來。」李莫愁回到江旭身邊，小心地攙扶著他。
江旭在李莫愁的支撐下，一步步挪到驢車旁。
李莫愁幾乎是半抱著將他托上了車板，讓他在鋪了乾草的地方側躺下來。
江旭右腿小心翼翼地擱在乾草堆上。
李莫愁拿起江旭的拐杖，也放到他身邊。
看著他那蒼白的臉和額上滲出的冷汗，她眼中滿是心疼和自責。
「江大哥，坐穩了。」李莫愁低聲道，深吸一口氣，壓下紛雜的思緒。
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鞭子，跳上車轅，一抖韁繩，「駕！」
灰驢有些不情願地動了起來，緩緩駛離了這片浸透鮮血的路段。
將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拋在身後。
這秦楚古道，破爛不堪。
驢車一路顛簸不斷。
每一次顛簸，都讓江旭痛得直抽冷氣，冷汗浸濕了鬢角。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緊咬著牙關，默默調動起恢復了一些的微弱內力，希望能稍稍緩解疼痛。
李莫愁坐在車轅上，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後江旭壓抑的喘息。
對江旭傷勢的心疼，讓李莫愁心頭陣陣發緊，眼底不覺泛起濕意，「若是能讓江大哥好起來，便是讓我即刻死了，也心甘情願。」
驢車在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李莫愁也不敢趕得太快，怕顛簸得更厲害。
走了大半日，官道旁出現了一個簡陋的茶攤，幾根竹竿撐著破舊的草蓆。
幾個行商模樣的人和苦力打扮的漢子正坐在條凳上喝茶歇腳。
「停一停，我去要點茶水，再打聽一下路。」江旭的聲音有些虛弱地傳來。
水囊里的水被他和莫愁喝完了。
「江大哥，我去。」
李莫愁說著就要下車，卻被江旭攔住。
「莫愁，你貌若天仙，恐怕會引起覬覦。」
李莫愁聞言俏臉緋紅，乖巧地點點頭，將驢車停在茶攤不遠處相對僻靜的地方。
江旭用一塊破布，將自己的短髮包好，撐著拐杖，緩緩挪到茶攤前。
江旭將一文錢遞給茶攤老闆，一邊擦拭水囊口沿，一邊抬頭問道：「老丈，您可知道往襄陽去還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