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套武功招式,有的人能夠信手拈來,隨心所欲,化腐朽為神奇。
有的人只能一板一眼,老老實實地施展招式。
甚至連運用的時機,都需要十數年的苦練才能把握。
江旭毫無疑問就是前者。
轉眼,距離江旭入門已滿一月。
這日,朝陽初升,刀館院中氣氛肅穆。
所有弟子都在一旁列隊觀看。
劉雄站在場中,換上了一身更為幹練的勁裝,目光炯炯地看向面前的江旭。
兩人都手持足有三十斤重,未開刃的鈍刀。
經過近一個月的錘鍊,江旭的身形變得愈發挺拔健碩。
肌肉線條輪廓分明,眼神中多了幾分沉穩銳利。
「小子,學得差不多了。」
劉雄聲震全場,「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別留手,用上你的內力,把你現在所有的本事,給我使出來!」
「若能在我手下走過百招不敗,你的斬岳刀法,便算真正登堂入室!」
「讓我看看,趙老三和老子的眼光到底有沒有錯!」
「請劉師傅賜教!」江旭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搶先出手。
腳掌猛蹬地面,腰胯疾旋,全身力量貫通雙臂,手中重刀劃破空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當頭劈向劉雄。
「鐺……!」
兩柄重刀劇烈碰撞,火星四射!
劉雄以刀面穩穩格擋,穩如磐石,眼中卻掠過一絲更深的讚許。
這小子這一刀,徹底掌握了斬岳刀的神髓。
場邊弟子們一片譁然,都沒想到這個入門一個月的師弟,竟敢主動強攻館主,更爆發如此威力!
李莫愁站在角落,絕美的面龐因激動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江旭的身形在刀光中舒展開,那股陽剛雄渾的氣魄,直擊她的心靈。
刀光再起。
江旭毫不遲疑,擋開反震之力,身形微側,第二刀橫掃千軍已如龍擺尾般攔腰砍至。
緊接著第三刀撩破天門,自下而上反撩,刀鋒直取劉雄胸口。
劉雄不再保留,刀勢驟然變得狂暴。
他走的是更加極端的力量路線,每一刀都硬橋硬馬。
他要用最純粹的力量壓迫,檢驗江旭這一個月來打熬的根基是否真的足夠渾厚。
更驗他面對強壓時,能否維持刀法的沉穩精髓!
「鐺!鐺……」
金鐵交擊之聲密集如雨點。
震得旁觀的弟子們耳膜嗡嗡作響。
兩道身影在並不算大的院子中閃轉騰挪,沉重的腳步踏得地面塵土飛揚。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
李莫愁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
九十招、九十五招、九十八招……
「第一百招!」劉雄的吼聲響起。
江旭虎口劇震,氣血翻湧。
劉雄這最後一刀名為斷岳,是他畢生功力凝於一斬。
「喝!」江旭厲嘯出聲,丹田中的內力涌動。
他竟不再選擇卸力或格擋,而是借著對方這一斬的力道,腰部猛然扭轉。
整個人借勢旋身,手中沉重的厚背刀在身體急速旋轉中化劈為掃,刀鋒帶著悽厲破空聲,反斬劉雄。
刀鋒險之又險地掠過劉雄來不及回護的小腿脛骨上方。
距離皮肉僅差分毫,刀雖鈍,但還是激得劉雄汗毛倒豎!
眼裡的欣賞瞬間化為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江旭竟能在這種絕殺之力下,變招出如此刁鑽凌厲的一擊。
他的刀勢已然去老,回防已不可能。
若非江旭收手,他小腿必然骨斷筋折。
院中死寂無聲。
所有弟子屏息凝神,目光在院中對峙的兩人之間瘋狂逡巡。
江旭拄著刀,劇烈喘息。
劉雄則立在丈外,也是汗透重衫。
他嘴角咧開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大弧度,笑容中帶著無比的暢快和自豪。
「好!好小子!」
「趙老三的眼光毒,老子教的,真他娘的好!哈哈哈!」
角落裡的李莫愁,秀眉舒展,如釋重負的欣喜笑意出現在她絕美的臉龐上,明媚動人。
院中靜默了數息,劉雄那豪邁的笑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他看著眼前拄刀喘息,汗如雨下江旭,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滿臉震驚的弟子們,「都看見了?這就是下苦功,用心練的結果!」
「都滾回去練,少在這傻看!」
弟子們轟然應諾,眼中帶著對江旭的深深敬畏,重新開始刻苦操練。
他們都明白,江旭能接下館主那勢若奔雷的一百招,這份實力已然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他入門時斷腿初愈,卻一路突飛猛進,這份韌性和天賦都令人心服口服。
江旭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直起身,恭敬地向劉雄抱拳:「全賴劉師傅教導有方,傳我真功。」
劉雄擺了擺手,「少拍馬屁。」
「能學到這份上,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沉凝,看著江旭,「小子,該教的,老子都教了,接下來就是水磨功夫了。」
江旭深深一揖:「弟子明白!謝劉師傅教授之恩!」
似武館這種花錢學武藝的地方,與江湖門派孑然不同。
交了束脩,就可學藝,不拘泥於什麼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說法。
劉雄看著江旭,又瞥了眼角落中亭亭玉立,眼中滿是欣喜之色的李莫愁,咧嘴一笑:「成了,滾蛋吧!別在這礙老子的眼。」
李莫愁輕輕走了過來,與江旭站在一起,也向劉雄盈盈一禮。
江旭沒有立刻告辭,臉上帶著誠懇:「劉師傅,弟子還有個不情之請。」
「還有何事?」劉雄疑惑問道。
「便是劉師傅之前敷在弟子腿上的神奇藥膏。」江旭斟酌著用詞,「不知劉師傅……可願割愛,將這藥方……賣給我?」
「價錢您開!」
「哼!」劉雄哼了一聲,卻不是生氣,他轉身大步走向屋內。
片刻後,他又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給!」他直接將羊皮紙塞到江旭手裡,「什麼買不買的,老子留著這玩意兒也生不出崽來。」
「江湖路險,你這小子一看就是個惹事的根苗,有這藥方傍身,多少能有點幫助。」
他語氣雖粗鄙,但那關懷之意卻溢於言表。
說完,他竟像是怕江旭再說感激的廢話似的,不耐煩地揮揮手:「滾蛋滾蛋!杵在這礙事。」
「謝劉師傅厚贈!」江旭鄭重說道。
劉雄已經背過身去,重新拿起了厚背大刀。
江旭與李莫愁相視一笑,不再多言,轉身並肩離開了略顯嘈雜的刀館。
回到城南的家宅,已是傍晚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