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陽光下的Vlog，與陰影中的水軍
洛杉磯午後炙熱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寬大光帶，投射在一間堆滿吉他和音響設備的房間裡。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帶著熱帶水果甜香的香水氣息，那是蕾哈娜帶來的味道。
艾薇兒·拉維尼調整了一下桌上小型攝像機的角度，鏡頭裡，她和蕾哈娜親密地擠在一張略顯凌亂的沙發上，像所有普通的美國年輕女孩一樣，分享著一袋薯片，嘰嘰喳喳地聊著最近喜歡的電影、新發現的口紅色號，以及——最近爆火的、關於帕里斯·希爾頓和西蒙·卡里姆的緋聞。
「說真的，Riri，你覺得西蒙會喜歡帕里斯那種類型的嗎？」艾薇兒咬著薯片，含糊不清地問，眼神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她是知道真相的一那不過是帕里斯一次精心策劃的突襲。
蕾哈娜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汽水，用她那帶著濃郁巴貝多口音的英語，繪聲繪色地模仿起帕里斯那種甜膩的娃娃音和標誌性的姿態：「Ohmygod！西蒙~你看我的新包包~」
誇張的表演逗得艾薇兒立刻笑倒在沙發靠墊上，差點打翻薯片袋。
「我覺得BOSS才不會！」蕾哈娜笑完，語氣肯定地說，眼神裡帶著對西蒙的信任，「他喜歡——嗯——更真實的！」她自己也說不太清，但兩個女孩還是就「西蒙到底更喜歡哪種女生」這個話題，熱烈地猜測和討論了好幾分鐘。
沒有唱片公司的高層或製作人在一旁指手畫腳，沒有預設的、刻板的採訪台本。這就是西蒙向她描述的「Vlog」——一種讓她瞬間著迷的、純粹為了分享和記錄真實生活瞬間的形式。
拍攝在輕鬆爆笑的氣氛中結束。蕾哈娜是個天生的開心果，她的島國口音和毫不吝薔的誇張模仿，總能精準戳中艾薇兒的笑點，讓她前仰後合。
艾薇兒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心想：或許西蒙說得對，真正的「破圈」和連接，首先源於心靈的靠近和真誠的分享。
視頻經過簡單剪輯後，很快被艾薇兒發布在了她的個人頻道上。兩人頭靠著頭，緊張又期待地刷新著評論區。
最初湧來的評論和以往一樣，充滿了粉絲的愛意和支持：「天啊！Avril和Riri的友誼太美好了！這是什麼夢幻聯動！」
「愛死了！Avril的私人Vlog頻道比官方頻道更自由、更真實！」
「Riri真是個小太陽！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
「兩個女神！請務必多合作！」
但很快，一些醜陋的、帶著毒液的詞彙，像陰暗角落裡的蟑螂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了出來，夾雜在溫暖的評論中，顯得格外刺眼：「艾薇兒是不是瘋了？跟個N—word混在一起？自降身價！」
「讓那個島國妞滾回樹上吃香蕉去吧，別帶壞我們的朋克公主。」
「取關了，沒想到你也是為了「政治正確」低頭妥協的奴隸，真令人失望。」
「呵呵，白人搖滾妞現在也需要靠蹭黑人熱度來博眼球了嗎？」
蕾哈娜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困惑地指著那條「吃香蕉」的評論，用她經過改進但依然帶著獨特韻律的英語，天真地問：「Avril，為什麼他們總喜歡說香蕉？有時候還有西瓜？那只是很好吃的水果呀，我家那邊種很多。」
那一刻，艾薇兒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了一下。
她從蕾哈娜那雙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對惡意的憤怒，而是一種因文化隔閡而產生的、令人心碎的純真和無辜。
她根本不明白這些詞語背後所承載的、骯髒的歷史歧視和惡意。
艾薇兒猛地伸出手，緊緊摟住蕾哈娜的肩膀，她的語氣是罕見的、帶著保護欲的溫柔與斬釘截鐵的堅定：「聽著，蕾蕾，別理這些垃圾！一個字都不要看，也不要往心裡去！」
「說這種話的人，他們的腦子還停留在原始社會！他們歧視你，攻擊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任何事，僅僅只是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一你的膚色不一樣，你的口音不一樣，你來自一個陽光燦爛的美麗島國！」
她頓了頓，看著蕾哈娜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而這種不一樣」，恰恰是你最獨特、最酷、最值得驕傲的地方！記住了嗎？」
在她看來，這種來自網絡陰暗角落的、散發著陳腐惡臭的噪音，早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了。
與此同時，距離洛杉磯千里之外的亞特蘭大。
阿利斯塔唱片旗下LaFace廠牌的辦公室里，資深營銷副總裁羅斯·霍金斯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街景。
他年過五十，是一位非裔美國人，出身於亞特蘭大保守的教會家庭，衣著永遠一絲不苟。
他正通過電話，遙控指揮著幾個年輕的實習生，在艾薇兒和蕾哈娜的視頻評論區持續發表那些充滿敵意的言論。
他一隻手握著老式座機的聽筒，另一隻手的手指不耐煩地在紅木桌面上敲擊，仿佛在為自己陰損的計策打著節拍。
「措辭再街頭」一點，對，就像你們平時在校園BBS上吵架那樣，記住，你們不是在執行命令，你們是在代表」廣大感到被冒犯的搖滾樂迷發聲。」霍金斯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權威。
老派音樂人的傲慢讓他對艾薇兒這種打破流派壁壘的嘗試嗤之以鼻，認為這是對音樂純粹性的玷污；
而精明投機者的算計又讓他精準地選擇種族這個最敏感、最能引發撕裂的議題作為武器。
「別提唱片公司，要塑造一種普通聽眾出於義憤」的自然感。維護保守價值觀的各歸其位、各守本分」的邏輯，才是這一切的基礎。」
雖然艾薇兒簽約的Jive唱片和羅斯所在的LaFace廠牌同屬於阿利斯塔唱片集團，而阿利斯塔又隸屬於索尼BMG這家音樂巨頭。
但在龐大的音樂帝國內部，定位相近的歌手之間的競爭不僅存在，而且往往異常激烈和直接。
這聽起來或許有悖常理，但這恰恰是大型音樂集團能夠持續成功的核心策略之一內部賽馬機制。
音樂市場口味瞬息萬變，巨頭公司不會將寶只押在一位「流行小天后」身上。他們更傾向於通過旗下不同的廠牌，同時簽下和推廣多位風格相近的藝人。每個廠牌都有自己的團隊、預算、企劃和強烈的榮譽感。
Jive唱片的目標就是讓艾薇兒·拉維尼比LaFace唱片的粉媽P！nk，或者RCA唱片的凱莉·克萊森更成功，獲得更多的電台資源、市場預算和高層關注。反之亦然。
這種內部競爭能極大激發廠牌團隊的鬥志。而羅斯·霍金斯和LaFace廠牌，正是粉媽P！nk的關鍵推手。
粉媽早在2000年初就已憑藉叛逆不羈的個性與融合搖滾、流行、R&B的曲風成名，如今依然保持著強大的影響力和市場地位，是與艾薇兒風格高度重疊的、地位更穩固的前輩級對手。
羅斯看著屏幕上艾薇兒和蕾哈娜視頻節節攀升的播放量，重新播出一個號碼，對著電話那頭冷聲說道：「艾薇兒和這個蕾哈娜的跨界聯盟效應太驚人了，必須把水攪渾。一個朋克搖滾白人女孩和一個新興的R&B黑人女孩當閨蜜」？這本身就是對傳統音樂市場分類的挑戰，是異端！絕不能讓她輕易成功。」
電話另一端，是佐姆巴唱片集團（ZombaLabelGroup）的運營執行副總裁布萊恩卡特賴特。
他四十歲出頭，白人，常春藤盟校畢業，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是個精於算計、一切以數據和自身職業晉升為最高準則的投機主義者。
他不在乎保守或自由，只在乎如何快速做出業績，擠掉上司，成為Zomba的掌門人。
而希亞拉（Ciara），正是他手上最重要的一張王牌。希亞拉在2004年憑藉爆單《Goodies》一舉成名，奠定了「Crunk&B公主」的強勢地位。任何威脅到希亞拉市場地位的人，都是布萊恩的敵人。
雖然此刻的美國樂壇「蕾哈娜」這個名字還未正式登場，但布萊恩已經從行業風聲里得知，環球音樂很快會為這個西蒙·卡里姆力捧的新人發行出道單曲。
兩人都是年輕、充滿活力的黑人女歌手，主打節奏感強的舞曲和R&B，出道時間接近，媒體和公眾必然會將她與希亞拉放在一起比較。這無疑是最直接、最強烈的競爭關係。
出於職業習慣的謹慎，布萊恩確認了一句：「羅斯，你確定這種在網絡評論區煽風點火的方式，比我們更熟悉的、向《美國周刊》或者TMZ爆料，或者打匿名電話給電台總監施壓更好用？」
作為傳統唱片業的宣發老手，後者才是他更熟悉、更能確保自身「隱身」的攻擊手段。
羅斯·霍金斯語氣篤定，帶著一絲對新技術渠道的自信：「放心好了，布萊恩。我兒子告訴我，YouTube這個網站的評論系統和那些BBS論壇、博客完全不同！它們不顯示IP位址，只要不註冊，完全匿名，誰也找不到評論的來源，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無跡可尋。
安全得很。」
布萊恩對網際網路技術的了解也確實有限，聽到羅斯如此肯定，便不再猶豫：「好吧。
我立刻安排人跟進。」
他隨即下令，讓自己手下的人員也加入圍攻，指令更加惡毒：利用種族話題、音樂風格差異來引戰，用陰陽怪氣的語氣煽動對立，發表更赤裸的歧視言論，把水徹底攪渾，破壞這次合作帶來的所有正面氛圍。
很快，更多惡毒的評論如同毒蛇般湧入：「笑死，朋克搖滾什麼時候需要搭一個R&B小透明的車了？艾薇兒已經這麼過氣了嗎？」
「這黑妞唱歌有我們碧昂絲一半厲害嗎？就出來蹭熱度？」
「Avril別忘了你的根是白人搖滾，別為了政治正確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嘖嘖，Jive唱片是不是不行了，需要靠這種噱頭來博眼球？布蘭妮就從來不需要這種手段。」
「Avril被YouTube的資本操控了，在強行「政治正確」！」
「懷念以前的Avril，現在為了捧新人連自己的根都不要了！她的「反叛」人設真是個好笑話。」
「這個蕾哈娜不就是靠政治正確」上位的嗎？音樂本身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