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獅子大開口
看到有學生到來，李雲愛慌忙收回自己架在辦公桌上那隻的腳，誰知一不小心腳踝輕磕桌腿，瞬間讓他暗自在疼。
不過此時他也顧不上揉，隨即就坐直身子攏好衣襟，竭力在學生面前表現出為人師表的體面。
而他方才還漫在臉上的慵懶勁兒，也是轉眼間便被刻意端起的嚴肅取代。
看著站在門口的程讓，李雲愛清了清嗓子，隨即便示意程讓進來說話。
接著他眼神審視著眼前的學生，沉聲說道：「我先問一下，你租辦公間，打算做什麼項目？」
「搞電商。」
程讓回答的乾脆利落，尾音落地時指尖輕叩桌面，金屬筆尖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清脆聲響，沒帶半分拖泥帶水。
「電商？」
聽到這兩個字，李雲愛眉頭微微皺起，眼裡滿是疑惑。
看著程讓看向他的眼神，李雲愛眼珠子轉動，語氣中摻著不以為然，詢問道：「哦，你說的就是網上開個小店那種吧？賣賣零食、小飾品之類的？」
「呃，算是這個範疇吧。」
程讓略微思索，點了點頭。
同時他也不禁有些納悶，在心底暗忖：這創業園老師怎麼看著有點像個半吊子一樣，就算不懂行業，也不該把電商和開網店簡單畫等號。
尤其是想到自己剛剛在辦公室門口，看見這人還直接把其中一隻腳放到桌子上，一副連襯衫領口都歪著的懶散模樣。
這一刻，程讓已經在心裡默默給這個李雲愛貼上了一個「關係戶」的標籤。
不出意外的話，這人估計是學校某個領導的親戚之類的，在這謀得個閒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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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愛點了點頭，含糊回應著。
隨即他便從抽屜抽出一張申請表「啪」地一下扔到程讓的面前，動作中帶著明顯的敷衍和不耐。
「你先把這表給填一下，等負責人審核過了你再來選辦公間。對了，一間月租三百，按季度付，不賒帳。」
李雲愛一絲不苟的說道。
接過申請表後，程讓隨即拿起原子筆，筆尖開始在紙上流暢遊走。
上面的基礎信息和創業願景這類套話，對他而言早就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所以不到兩分鐘他便填完遞迴，字跡道勁利落，半點不含糊。
緊接著，程讓想到了什麼，詢問道：「對了老師，我想問一下，這個審核具體需要多長時間？」
「很快！」
李雲愛漫不經心的回道，隨手接過表格卻掃都沒掃，直接便往桌上一擱，接著又從抽屜摸出枚紅漆印章對著印面哈了口熱氣。
「啪嗒」一聲重重蓋下，鮮紅的印泥在紙上暈開一小圈，他仰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夠快了吧？」
這舉動倒是逗得程讓勾了勾嘴角，看樣子這疑似關係戶的老師，不僅清閒，辦事還挺隨性的。
想到這，程讓隨即詢問：「對了老師，不知怎麼稱呼你？」
李雲愛抬頭看了一眼程讓，接著雙手抱胸就往椅背上一靠，椅背頓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做完這一切後，他又恢復了輕鬆愜意的狀態。
「好，多謝李主任，這是一千八，還請點一下。」
程讓掏出黑色真皮錢包，數出十二張百元鈔，整齊碼在桌上，鈔票邊緣壓得平整。
「你這同學，年紀輕輕聽力倒不行？」李雲愛臉色微沉，不滿道，「我說季度付，九百就夠了，多拿回去。」
「李主任，我租兩間。」
程讓微微一笑，抬手豎起兩根手指。
「兩間？————行吧。」
李雲愛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又咽回去。
創業園開園至今，從沒見過學生一口氣租兩間辦公間的，大多是湊錢合租還嫌貴。
於是他重新打量程讓，才注意到對方穿的衣服雖然普通，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幹練，心裡不禁嘆氣：現在的學生膽子越來越大，就是不知道這股衝勁能堅持多久。
見李雲愛點完錢揣進公文包，程讓再度開口：「李主任，咱們學校對創業有沒有什麼扶持政策？比如場地補貼、設備借用之類的？」
「扶持？」
聽到這話，李雲愛皺了皺眉，心中暗想：沒做出半點成績就想要扶持，這大學生膽子倒不小。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嚴肅模樣：「扶持有是有，但你起碼得————先做出點流水來吧？」
話說到一半便停住，點到為止。
他相信交大的學生腦子靈光，不至於聽不懂這潛台詞—沒業績，免談扶持。
「李主任，那有沒有先給扶持、再做出成績的先例？」
程讓繼續詢問。
李雲愛眼神怪異，隨即說道：「哪裡有這樣的道理？以前從來沒有過，學校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好，那現在有了。」
程讓語氣篤定，嘴角噙著笑意。
李雲愛一時間被逗的笑道：「你這小子，倒挺會討價還價。」
見此情形，程讓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李主任，想必你也知道，市裡的大學生創業計劃大賽吧？我有十足的把握，我的這個項目，肯定能拿獎。
到時候指導老師不是你還能有誰？別忘了，這可是學校的門面，你看現在這些老師，有幾個能帶出獲獎項目的？到時候評職稱、拿獎金，不都優先李主任你嘛？」
聽到程讓這麼一番分析，李雲愛瞬間覺得這小子說的挺有道理。
要知道，學校里還真有不少老師總酸他工作輕鬆沒業績，如果要真能帶出個創業大獎，以後看誰還敢說閒話？
想到這，李雲愛心情頓時舒爽了起來。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搪瓷水杯的杯沿，杯壁上印著的「勞動最光榮」字樣都快被磨掉了。
片刻後。
李雲愛心情不錯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涼白開，隨即輕飄飄問：「那你說說，想要什麼扶持？別太離譜就行。」
「我的要求很簡單，要一間能讓十噸大卡車方便卸貨的倉庫，最好離辦公區近點，裝卸貨方便。」
「十噸大卡車？」
此話一出，李雲愛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嗆著，猛地咳嗽兩聲，皺眉道：「你、你不是要做團購嗎？團購賣貨用得著這麼大倉庫？堆什麼貨啊？」
「團購是後續計劃，我現在需要先賣貨做跳板，奠定基礎，貨量不小。
「那你賣什麼？」
「冬瓜。」
此時李雲愛直接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完全猜不透眼前這個學生的打算。
賣冬瓜？
這玩意便宜又占地方，賣這個幹什麼，難不成還能賣出什麼新花樣？
但轉念一想，冬瓜只是蔬菜，賣蔬菜本身沒什麼風險，就算真砸手裡了，他再出面聯繫學校食堂收購，也能減少些損失，所以倒也不算違規。
想到這，李雲愛隨即點頭表示：「西區體育館後面有間空教室，以前用來放廢舊籃球架、跳馬這些器材的，現在空著，門也寬，卡車能開到門口，你先拿去用。」
「好的，多謝李主任。」
「別急著謝。」
李雲愛話鋒一轉，忽然問道：「萬一你虧了怎麼辦？這麼大倉庫，存貨肯定不少，一旦虧了，少說也是大幾千甚至小一萬的損失。」
聽到這話，程讓淡淡一笑，語氣篤定道：「不會虧，你放心。」
「反正做不到的話，倉庫立馬收回，而且你得保證倉庫衛生，不能弄得髒兮兮的，到時候檢查不過關，我也沒法交代。」
李雲愛隨即又交代了一句。
「沒問題。」
程讓爽快應下，接著話鋒一轉，詢問道：「李主任，到時我要真做到了，你可得兌現承諾。」
李雲愛哈哈一笑，大口說道：「你要是真能做出成績，拿了大賽獎項，我就給學校打申請，這倉庫以後免費給你做電商創業用，再額外給你申請一個校門口的門店！
7
說完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行，等著吧。」
程讓見自己自的達到，於是隨即告別：「那沒什麼事，李主任我就先走了，下午還要去對接貨源。」
「去吧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雲愛揮手告別。
從創業園出來後，程讓便徑直朝著附近最大的批發市場走去。
交大位於大學城核心區，周邊盤踞著三家大型批發市場，煙火氣十足，單是學校食堂每天的採購量，就足夠養活好幾家攤販。
好在他昨天已在電腦上對比過各個市場的售價、運輸距離，甚至攤販口碑，早就選定了性價比最高的華溪農貿批發市場。
「華溪農貿批發市場，出發！」
走到校門口的計程車停靠點，程讓抬手便攔了輛綠色計程車，報出目的地後，司機瞬間胸有成竹的表示馬上送到。
下車後，程讓便走進了市場裡面。
市場裡人聲鼎沸，卡車裝卸貨物的轟鳴、攤販的吆喝聲、顧客的砍價聲交織在一起，各色蔬菜水果碼得像小山，新鮮的水汽混合著泥土味撲面而來。
程讓沒有急著下手，而是雙手插在褲兜里，開始先繞市場轉了兩圈，逐家問價比價，指尖偶爾敲敲攤位上的瓜菜，感受著表皮的硬度和新鮮度。
這一系列操作，看似隨意，實則程讓已經在心裡飛快記下這些品種、成色和價格差異，甚至連攤販的供貨態度都一併納入考量。
最終，他停在一家專賣細長青皮冬瓜的攤位前，這是周遭賣相最好的一種，瓜身光滑無斑點，瓜蒂新鮮翠綠，一看就是剛從產地運來的。
「老闆，這冬瓜怎麼賣？」
程讓聲音平靜，目光掃過堆成半人高的冬瓜垛。
攤主名叫馮大磊，他手裡的秤桿還沒放下，見到有人問價，隨即麻利回話：「零售價九毛一斤，一百斤起步的話算你八毛，五百斤的話七毛！要多少？」
「一千斤呢？」
「一千斤算你六毛！」
馮大磊手在藍布圍裙上擦了擦，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簡單白T恤，氣質卻沉穩得不像尋常散客，倒像是個懂行的採購。
下一秒，程讓繼續追問：「那一萬斤呢？」
「一萬斤？」
聽到這個數，馮大磊猛地一愣，手裡的秤砣差點滑掉，上下打量程讓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小伙子，你沒開玩笑吧？這可不是小數目，你吃得下這麼多貨？」
「價格到位，自然吃得下。」
程讓語氣篤定，沒半分玩笑意味。
見他神情不似作偽，馮大磊點頭，語氣也鄭重起來：「行，真要一萬斤，我給你產地直發，省去中間環節，五毛錢一斤，實打實的最低價，再低就虧了！」
「那三萬斤呢？」
不等馮大磊反應過來，程讓緊接著又拋出下一個問題，語氣依舊平淡。
他心裡早算過一筆精準的帳：這種細長青皮冬瓜單個重20到35斤，按平均25斤一個算，三萬斤約莫1200個。
交通大學有4.3萬名學生，眼下正是盛夏，宿舍沒有空調，涼枕需求旺盛，只要定價合理，完全能快速消化掉這批貨。
「我的天，三萬斤？！」
馮大磊眼睛直接一亮，語氣瞬間熱絡起來，往前湊了兩步。
「小兄弟，真要這麼多，三毛錢一斤，一分不能再少了！裝卸費我包了！要是送貨距離近，運費也給你免了！」
「離這兒也就十幾公里，到交通大學西區體育館。」
程讓笑著補充道，報出地址時沒半點猶豫。
「真要啊？」
馮大磊還有些猶豫，三萬斤冬瓜可不是小數，萬一送過去對方拒收，自己損失就大了。
「今天就要，貨到付款，當場驗完貨結清。」
程讓斬釘截鐵的說道，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馮大磊沉吟片刻，隨即咬了咬牙拍板道：「行！正好下午有一批10噸的冬瓜到貨，我到時先直接給你送過去！你留個電話，到時候提前聯繫你！」
「沒問題。」
程讓爽快答應，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
「對了兄弟，話說你是哪個超市的？咋突然要這麼多冬瓜，你們是要做促銷？」
馮大磊忍不住好奇，一邊記號碼一邊問。
「不是超市，是交大的。」
「哦！原來是學校食堂啊！」
馮大磊臉上的笑容瞬間更濃了，交大上萬人的體量，三萬斤冬瓜確實不算多。
這一刻，他看向程讓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幾分佩服。
沒想到這小伙子年紀輕輕就能對接上交大食堂，真是不一般，估計是個有背景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