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待阿行睡下後,於修悄無聲息地來到院子後面,一個廢棄的牛棚中。
半個時辰前,於修通知鷹醬將紫頭金蟀送過來。
恰好今晚月黑風高,鷹醬體型雖大,在夜空中也不易察覺,省去紫頭金蟀小短腿的趕路時間。
鷹醬十分謹慎,在村口便將紫頭金蟀放下,折返回去了。
約莫一刻鐘,紫頭金蟀終於一蹦一跳地來到了於修身旁。
見到主人,嗖地蹦起來,輕易便跳到於修手掌。
於修得了鷹視的天賦,能將黑夜中的一切都看清楚。
這紫頭金蟀體型圓潤,觸角堅韌,先前受傷破損的部位,已經全部恢復了。
它寬頭闊背,金色的羽翅也變得更加深邃。
俄而,感受到了於修的關注,紫頭金蟀展開翅膀,發出清脆的鳴響。
就在今夜,於修準備將紫頭金蟀進化。
紅尾帝蠍?
光看名字,就覺得非比尋常。
【消耗……】
嗯?
正準備消耗蟲元,遠處忽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趙拐子,你要不想來就趕緊回去,別拖累老子。」
「走走走,聽說那小畜生又大肆花銷,也不知道又弄了什麼好東西,錢定然還沒花完,今兒就把他家底都弄來。」
「要不是天黑好辦事,說啥也不帶你來,等會你就在牆外給我望風,有什麼就放暗號。」
「你就請好吧,猴哥。」
透過一片樹林,於修看見瘦猴和趙拐子兩個王八蛋,拎著個燈籠,一前一後,正鬼鬼祟祟的朝這邊來了。
好好好,還省的我多費功夫。
「門口那老瞎子,非說我今天有大奇遇,今兒這事指定能成。」
「三枝散魂香,就是十頭牛都給放倒了,睡個三天三夜沒問題,更別說一個把式都沒學會的愣頭青。」
「說好了,拿到了錢,三七分。」
「行,猴哥,都聽你的。不如等下再去斗場玩兩把?聽說又弄來兩隻靈蟲,盤口已經開好了,運氣好能翻十倍。」
「今兒那鐵頭神將,讓何三公子贏了三百多兩銀子,真讓人眼饞。」
「等會兒看情況,這愣頭青真擅長捉靈蟲,下次他再進山,說什麼也得去瞧瞧。」
「若是咱們也有靈蟲,開個盤口,也能上桌吃飯了。」
……
兩個渣滓,算計到我頭上了——
於修殺意頓起,想著在哪兒動手好些,忽而一念頓起。
稍稍琢磨一下,似乎可行。
於是,他將紫頭金蟀從牛棚外放了出去。
……
樹林中,忽聽嘭的一聲。
「趙拐子,你他娘找死呢,小點聲。」
「娘的,什麼東西砸我頭上了,咦,猴哥你快來看,這是啥呢?」
「我去,紫頭金翅,靈蟲!是靈蟲!哇——」
趙拐子一下跳了起來,腿也不瘸了。
「快,別讓它跑了。」
「嘿,跑不了,你看,它停在我手上,一動不動,指定是來報恩的吧,老瞎子沒說錯,我果然撞大運了。」
「我趙拐子發達啦,哈哈哈哈。」
「你他媽小點聲,快走。」
「發達了,少說也能賣個幾兩銀子。」
「賣什麼賣,趕緊去斗場,咱也能開個盤口。」
說著兩人拉拉扯扯,從樹林裡竄了。
過了一會兒,於修找東西將臉蒙起來,這才從偏僻地方緩緩跟了上去。
……
蟲兒會,斗場。
「誒,瘦猴,趙拐子,我說你們倆不是才輸完了錢,怎麼又回來了。」
「哼。」
瘦猴一臉不屑,嘴角揚起,背著手,走著螃蟹步,進去了。
身後趙拐子一瘸一拐跟著,手裡提溜著個竹籠,高高拎起,朝著守門的漢子一遞。
「瞅仔細了,靈——蟲,靈蟲知道嗎?今兒爺們也開個盤口,咱也能上桌了。」
「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瘦猴跟趙拐子都能坐莊了。」
……
蟲兒會的斗場頗大,不光是玩蟲的,鬥雞的、鬥狗的,鬥牛的,應有盡有。
此刻夜深人靜,只有玩蟲的大廳里,亮著燈火。
跟賭場不同,斗場裡不光是閒漢和賭棍,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少爺們,也喜歡來玩。
對這些人來說,輸贏不關鍵,要的就是氣氛,耍的就是養成的快感。
一隻促織,從捉蟲、選蟲、到培養,進食、進水,養皮色,養牙口,得花掉不少功夫。
若是看著它在斗場裡大殺四方,那感覺,比玩女人都爽。
何家三公子,何有梁。
就是這麼個人,他不太喜好女人,就喜歡玩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今兒他從縣裡牙行,花了十二兩銀子,剛弄來只靈蟲。
個頭賊大,全身黑鐵,牙口也好,在場上連贏十三盤,進帳三百多兩。
這是何有梁玩蟲這麼些年,頭一次見著回頭錢,高興得什麼似的,在場的小廝門房,全都收到了打賞。
作為今夜的榜一大哥,他靠在椅背中,品著茶,迷失在一聲聲何三爺大氣中。
……
聞言,何有梁直起身來,「怎麼個事?」
「丙字房,瘦猴和趙拐子不知哪裡弄來了個靈蟲,連坐九次莊了。」
「嗯?誰啊?」
何有梁眉頭一皺,心想這瘦猴和趙拐子是哪家的公子、掌柜?
怎麼沒聽過。
當下,長隨一解釋,這才瞭然。
「哦,就這麼兩個狗都嫌的玩意兒,也配玩靈蟲?走,帶著鐵頭跟他們碰一碰。」
話音一落,長隨將翡翠琉璃罐抱起,緊緊跟著去了。
看見何有梁過來,丙字房的人全都站了起來,拱手作揖,十分客氣地讓開位置。
「喲,這兒挺熱鬧的嘛,我也來湊湊趣兒。」
瘦猴和趙拐子堆著笑,面前擺滿了碎銀錠子。
「你們倆夯貨,這一晚上不少贏啊。」
「回三爺,不多,就一百多兩。」
往椅背里一靠,何有梁一個響指,旁邊的長隨將翡翠琉璃罐放下。
「我跟你們玩,今兒我這鐵頭掙了三百兩,全壓上,咱們一把定勝負。」
瘦猴和趙拐子四目相對,頓時眼冒金光。
反正已經上頭玩瘋了,再玩一把又何妨。
將瓦罐挪過來,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玩。」
「你們這隻叫什麼?」
「金將軍。」
今天真是祖墳冒了青煙,撞了大運。
這金將軍威力無敵,自下了場,就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打開瞅瞅。」
瓦罐的蓋子去掉,何有梁瞅了一眼,頓時心中一緊。
今兒大意了啊!
這金將軍紫頭金翅,器宇軒昂,四肢健壯,口器鋒利,比自己這鐵頭大了不少。
看出了何有梁的猶豫,侯三道:「三爺,要不,咱改天再玩?」
「誒,哪有出爾反爾的道理,阿昌,把銀票放下。」
趙拐子湊上來道:「就是有件事得提前跟三爺說一聲。」
「有屁放。」
「金將軍太過厲害,最喜歡斷頭斷肢,待會要是有什麼死傷……」
「嘿,巧了,我這鐵頭也一樣,你們的死了,也別賴我。」
「那咱們走著。」
「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