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凝氣成罡,遙遙一眼
形勢正在加速變化,這是少數站在足夠高度上的明眼人,才能更為直觀看出來的。
對於城市而言,身在其中,一個被鋼筋水泥所包裹,大量人口聚集的範圍之內,其中變動或許並不明顯。但在野外,尤其是那些相對遼闊的無人區之中,隨著時間逐步推移,許多差異都已經展露了出來。
任誰去看到野外間那些在嚴寒氣候,乃至霜雪銀麾之下,依舊勃發蔥鬱的大自然,成片的植物相互覆蓋,於是在那些氣溫略高几分的「內層」之中,於這冬日間,便違背常理的紛紛冒出頭來的細苗新芽————
這就是最大的反常!
誰能不恐懼?
當連這些無知無覺的植物,都開始隱隱掙脫了億萬年來演化的「天性」之時,誰又能說的准,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那些所謂「用戶」縱然是麻煩,但終究數目有限,也要為社會常理所拘束一二,而大多的影響,卻還是集中於那個特殊的平台之上————可到了現在,這些看似不起眼卻又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卻是實實在在發生在每個人的身邊!
沒人能夠避開!
莫名開始加速「老化」的基建道路,從混凝土牆體間生生長出來的根莖————
道路開始被野草遮蔽,加快了遷移進程的候鳥群落,冬日裡開始反常出沒的野獸————
乃至於不少人收到上級工作通知後莫名其妙的反應—「要加強城市交通監控和管路檢修?保障水電氣安全————這工作量可不會小啊————」
相比之下,四處偶爾間莫名失蹤的一些人,反而都還不是那麼明確的問題了。
當地形變化,道路破損,乃至於各地間的物資運輸、交通,乃至於各方面管理等紛紛開始顯出了亂子,種種「力有不逮」之勢後————許多不那麼重要的小事,也就隨之被掩蓋了過去。
但這些往往是監控室內的那些「白大褂」們偶爾討論一二的東西,和陳瑞平都沒有太大的關聯。
時至今日,他仍日夜盤踞在這間偌大的靜室內,默默積蓄潛能,預備沖關。
故而此間暫且也成了個「獨立空間」,只剩下了他一人而已。
頂上的那枚驪龍之珠而今早已黯淡,偏偏這人身下卻也不是什麼以往的平地,而是大量砂石碎岩堆起來的一處小台子,中間不乏混雜著些金鐵之色的石料,根莖之類雜物,看著幾如坐在野地間。
他卻是樂在其中,這是以部分地區發掘的「天坑」周圍物質匯攏而來,經過陳瑞平的幾分感應挑選,將其中性質幾分接近一也就是偏向於金鐵氣息的部分特定物料篩選出來,臨時為他量身打造的一個「合適環境」。
當中的人力與資源等花費,也不知需要多少。
————但成效也是顯著。
自三階到四階,這當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陳瑞平也說不太清楚。
但至少在於主神平台上,二者間那往往是四位數到五位數之間的兌換價格差別,由此便可見一斑。
可到了如今,比之幾日前,剛剛進入這一間特製的「修煉室」內時,他能夠感受得到,自身那本也稱不上太過高明的能量水平——至少已經上揚了一兩倍不止!
就此補齊了一塊短板。
大量天坑物質淤積在此,又被這室中陣法竭力封鎖,縱然當中的許多「氣息」都已經逸散衰退,也依舊是生生打造出來了份遠超以往水平的「靈氣濃度」!
而對於陳瑞平這種【先天劍體】來講,縱然是需要加上一個「偽」字,但其中的吸收利用效率,也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二者合一,便成了眼下的局面—
伴著呼吸吐納之間,無形的氣度流動,攫取身周間更多的微妙感應,一分分納入形體之中。
不飲不食,不言不語,反反覆覆的洗鍊,砥礪,蘊養————一輪又一輪,周而復始。
縱然身上偶爾甚至會綻開一朵血花來,仿佛為無形鋒刃所傷,這看著已然傷痕累累,黑褐沾襟,連外面的觀察人員都有幾分揪心忐態,生恐出了意外,本身卻靜氣如石像般的年輕人影並無動作。
唯獨放在其面前的那把「破銅爛鐵」—曾隨著他在陵園世界中斬下了不少來人,痛飲血氣,本身卻也只是一把不過幾個通用點的尋常劍刃,不過平常銅鐵所鑄,早已變成了斷刃殘片,被鏽蝕得起了卷。
————偏偏到了此時此刻,這殘破得只如鐵片般的半截東西,卻是無風無浪之間,隱隱震動了起來。
外面時刻保持著觀察的那些科研人員自然是留意到了這種情況,旋即開始應對記錄自不必說————
而伴著越是砥礪內外,收斂鋒芒,某些非常虛無縹的,卻又隱隱不似幻覺般的東西,模糊間,便在這年輕人顯露出了幾分只鱗片爪般的印象來————
柴火上的大鍋里,那沸水中翻滾著的「爛骨肉」————
手持兩塊「磚頭」,就像握著兩把菜刀似的,在人群中砸翻了一個又一個骨瘦如柴的影子,滿面血跡,放聲怒吼————
背後矗立著從土紳家中搜來的破布,寫上字樣就是面旗幟,又將一塊塊「磚頭」丟進鍋里,背後跪著黑壓壓的一群人影————
攻城,拔寨,破衙,殺頭————
許許多多的東西都已經太過模糊,難以回想起來,就宛若隔著迢迢光年眺望舊幕布似的,還能略微回想起朦朧一角,便已經稱得上是印象極為深刻了。
————但印象最為清晰的,或許還是那一刻如流星墜地,骨頭碎斷,血色已然糊住了眼睛,但尚有無窮無盡的「金色」,正自天上墜下!
如手印,如法器,如拳掌————如婆娑金身,萬柳隨風披拂,徹底遮蔽了眼前的天色!
————以及,一股仿佛戰至癲狂,幾將炸裂開來的殺心!
還有手中那股無匹的鋒銳,徹底暴動而起,就像一條再不受束縛的狂龍,反噬其主,就此氣息貫通軀殼,揮劍再斬長天而上————
都太遙遠了。
遠的好像是另一個人的記憶,卻又帶著幾分熟悉。
冥冥之中,伴著一絲微弱的「鋒銳」自血肉性靈間再度凝鍊升起,這一瞬,他甚至隱約感到了一種微妙的「注視」,一種分外恍惚的既視感,宛若一點幻覺—
無窮無盡的幽暗深處,一道躍然虛空之間,猶若古樸石盤般的浩浩光輪下,一抹看不清形體,分不出大小的「影子」,忽得睜開眼來,仿佛兩道無所不至的鋒刃一般,循著一點細微聯繫,隔空望見了此處。
下一瞬,那本也氣息巍峨,無動於衷的人影,忽然像是回過了神來,又好像是氣炸了肺似的,嘴裡冒出了大片的「親切問候」來—
「你踏馬怎麼才要到四階!你搞朕呢你個小癟三!草草草!你能不能支棱起來!朕啊不,老子已經在這兒幹了快四————」
那隱秘間的關聯幾乎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已就此消散————快得連這被怒斥為「小癟三」的三階當事人,實則也只感到莫名其妙,宛如錯覺。
很顯然,僅僅是自三階突破進入四階的這一步,還不足以令之找回某些比較「敏感」
的印象。
但當回過神來之際,靜中尋動,感受著體內那一絲初生的「銳氣」,已然顯出了幾分不穩之感來,當下也是顧不得其它,陳瑞平急忙繼續運轉內煉,周行氣海,嘗試著穩固下這一點蛻變的跡象!
這便是已邁出了最為關鍵的一步!
當時在任務世界之中的血戰,終究是差了幾分意思,倒是此刻現實之中自我的兇狠磨礪,終於讓他全然把握住了這一點「感覺」!
包括以那本大路貨的《庚金劍訣》中的闡述而言,這份成就,差不多也就是其能夠走到的盡頭了—凝氣如劍,把握本一,生息成罡!
而待到這種蛻變化為周身之跡象,將以往的血氣精神,內息運轉盡數凝練其中,那便是徹底初步穩妥在了四階的門檻上了!
這就是古典劍修的路子!
道在劍下!
一霎之間,終於打破寂靜,張口往返吐息,倚仗著這短短瞬息間尋得的一點「質變」,就連他面前的那柄破銅劍,也是驟然間沾染了幾分精氣神,就此發出了一聲悠長清鳴!
就連靜室之外的某些觀測儀器,而今都立竿見影的滴滴滴發出了警報聲來!
「注意,內部靈氣環境濃度出現了一定反常下降跡象————」
「明白,應該是正常情況,特殊實驗人員當前個體能級正在加速上升,遠超先前的對照數據————」
「注意釐清數據,保留原始信息條目,即便失敗,這也是很難得的研究材料————」
看似只有外面這一批老熟人在操作,監查內里情況,實則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是有多少的眼睛和儀器都盯著這裡的。
就連官方內部,少數有資格參與這一類事務的「自己人」,一些三階的高手,而今也是悄然旁觀。
正如那位科研人員所說的一樣—能夠近距離觀摩一位同僚衝擊四階的過程,無論成敗與否,都是很有價值的參考!
眼瞅著靜室內部,短短十幾息之間,那道人影身周間,此刻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形成了一股模糊「質感」,幾分氣浪猶如漩渦般痕跡縈繞在側!
連同地上的那塊實在稱不上劍形的斷劍,也是幾分「躍躍欲試」,幾乎明顯地顫動嗡鳴了起來!
李策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和他同樣反應的,還有一些感知比較敏銳的傢伙一與先前不同,那種顯然是打破了什麼桎梏,反常的「虛弱」之下,卻又透著一股嶄新的鋒芒意味,連同這一刻幾乎稱得上是「不顧一切」瘋狂吞噬靈氣的反應————
「我說不準,但他————恐怕是真成了!」
凝重里又透著一股羨慕,注視著內里深處的這道人影,李策也是眼神複雜。
對於絕大多數都必然需要考慮通過主神的兌換來強化升階的用戶而言,縱然是在環境已經有所改變了的情況下,現實之中也不是個「善地」!
而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一個活生生的「自修派」!竟然就已經幾乎可以下斷言的衝擊四階成功了!
要知道,一份四階的功果,在主神那裡,往往需要至少數千點數,尤其正常價格一般也是一兩萬起步了!
他老李到現在都還在可憐巴巴地攢錢呢!
再看看眼前這個傢伙————
任誰看了,恐怕也無法否認那一股吃了檸檬般的酸味兒啊!
但羨慕歸羨慕,李策也是很清楚,即便給了自個兒同樣的外在條件,在這現實之中,恐怕也修不出個所以然來————說到底,這只能說是別人的天賦異稟,羨慕不來的!
什麼叫做汲取靈氣能夠達到六七成利用率,堪稱「人形饕餮」,「吞金獸」的體質啊!
但很顯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有他李策這樣的自知之明的。
像旁邊不遠處一個三階的光頭,此刻就多少忍不住流露出了幾分酸味兒來,「他當然該成————獨享這座靜室,還專門堆積了這麼多天坑土過來,各種便利都由著這人————」
「這樣要是還成不了,那才是浪費資源的廢物!」
聽著這多少夾了幾分陰陽怪氣的話語,李策也是微微皺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三階的光頭也是個首測用戶,幾乎是最早被官方收攏起來的那批「國家隊」成員,尤其強化的是不知哪一個版本的少林禪宗武僧,內外氣功,四手八相武學等等。
憑著相對於「修真」,「魔法」這些體系更為低廉的兌換價格,對方幾乎是早早就衝到了三階的範圍,憑此以前作為官方拿的出的高手之一,也是享受了不少收攏而來的資源。
尤其論起來,這光頭實則也是偏向一定自修性質的強化—氣功嘛,理論上後續也有機會轉向以武入道,練氣,修仙等方向才對。
也無怪他此刻看著裡面這個陳瑞平,多少有了些眼紅的痕跡。
說到底,官方這邊的資源畢竟也是有限的,你多分一份,我就少一份,這是擺在明面上的實情。
但話雖如此,畢竟也是同僚,中年男人李策很有情商地別過頭去,權當沒聽見他這些「牢騷」。
只是話雖如此,尤其在於原力的隱約倒映之中,察覺到了這位「武僧」心裡那幾分羨憎動盪,忐忑厭惡,乃至於某種面對著這份待遇差別之下的「忿忿不平」。
尤其一位可以預見的「四階」誕生,必然會衝擊自身當前地位利益,幾乎漸漸心生去意的幾分隱晦情緒後————
李策也是難以察覺的搖了搖頭,想要嘆息,卻又忍住了。
事到如今,伴著事態發展,許多人心也是越來越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