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抄底」與眾生相
毫無疑問，「強制真身任務」這一把火燒下來，幾乎是個人都炸開了鍋。
即便是有關部門明顯有意淡化影響，但在網絡之中，也依舊是有許多「早有遠見」的人，說不好是出於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還是自詡聰明，幾分志得意滿地開口。
什麼用戶們的好日子結束了，規矩你懂的，從今往後，將是血肉與死亡磨碾的世界，讓你們一個個迫不及待地跳進這種一看風險就很大的東西，缺心眼兒的東西，現在傻眼了吧————
信息世界中的種種騷動與彈壓皆不提，也沒有太多用戶會在這種時候真蠢到分心於這些有的沒的。
但偏偏現實之中，迫於層層壓力，尤其是這頭上懸著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的情況下，種種的鬼域伎倆與人心思變，也是輪番上演。
別的不論，光是主神用戶群體之間的「大串聯」，在這短短的幾天裡，明顯正在愈演愈烈。
就連黎昀前後也收到了十幾個電話，大都是當初出去參加聚會時一面之緣的某些「萍水朋友」，而今不知道懷揣著些什麼樣的心思，來打探一下彼此口風。
——事到如今，「魚」們全都活躍了起來。
他起初都還多少應付一二，後來也是不厭其煩，索性開了免打擾了帳。
只是手機上固然可以如此，平日裡當面見著的人，便不好這樣做了。
眼見著這袁胖子在廠區內的廣場邊上堵住了自己，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樣，多少猜到了點什麼的黎昀也不隨便說話，只是調侃了兩句，「怎麼了，袁總，有什麼事情這麼為難嗎？看你這臉色也是塗了蠟啊————」
「嗨，黎總，你就別打趣我了！」
擺了擺手，這袁胖子的態度倒還是放的很端正，依舊熱切友好，只是那幾分嬉皮笑臉之下，語氣里多少也帶了點吞吞吐吐，「是這樣的，我有個不情之請————」
「這不，這班丟人現眼的貨色，大多都是我從老家帶出來的，勉強也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雖說不太成器，但我多少還是得照顧著點————」
他衝著遠處那幾班而今已然顯著「縮水」了一截，但仍舊正在訓練的隊伍努了努嘴。
「可以的話，我老袁今天就厚著這張臉皮，想托您黎總的關係，從老李他們這幾個熟人這邊說句話，看看能不能再留一兩個邀請名額勻給我。」
這中年的老油條也是個妙人，很清楚判斷出了這關係不錯的幾人之間，真正的相對話語權究竟掌握在誰的手上，故而繞過其它人，直接向著黎昀這邊打探了起來。
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偏偏面前的青年卻忽得眯起了眼，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等扭過頭盯著旁邊廣場上那些口號喊的震天響，正聚攏跟著教官在器材上奮力拉練，揮汗如雨的人影，仔細打量了幾眼。
「這麼急？準備趁現在進去？這可不是股市，風險有點大了吧？」
————沒辦法，畢竟機會難得。要換成是平時，這幫渾人根本沒機會去爭這個名額。」
猶豫了一下，這袁胖子也是直白回答了他的問題。
倒也是實話，若非這令許多人都望而卻步，乃至於「心生退意」，連用戶名額的價值似乎也隨之大打折扣的關鍵時候————
這些普通人，又哪來的那份機會去爭取一個「名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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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眼下去求來這個名額，幾乎就意味著要以新人的身份進場，直接迎頭撞上那個強制真身任務，箇中的風險根本不必多說。
————這「抄底」的時機，可有點不同尋常啊！
沉默了片刻，黎昀也是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袁總啊，邀請名額倒也可以勻給你一點，但你應該明白，這種事情，如今畢竟是要去玩命的————」
「這一點您放心！保證是自願的！哪怕中間出了事，真運氣不好————也絕牽扯不到您和老李他們身上來！」
一聽到黎昀才有一些鬆口的跡象，袁胖子也是立馬拍著胸脯下了軍令狀，斬釘截鐵的一口回答，連臉上的肥肉都在跟著抖動！
半點猶豫也不帶的！
看得出來，這位近平白手起家的中年老闆，或者更準確的說，此刻這廣場上的人群里，某些人的確下定了決心，要冒險找機會來搏一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幹大事而忘命啊！
深深在這張胖臉上凝視了一眼，像是想要從上面找出些名為「猶豫」的痕跡來。
偏偏好歹也是混熟了些的袁正鑫，此刻幾分嬉皮笑臉之下，同樣也並無半分退縮之意地盯著他，顯然是在等一個明白的說法。
是以黎昀最後也只是扶了扶眼鏡，平靜豎起兩根指頭來，「兩個。」
「我可以做主，勻給你兩個邀請名額————」
生死之間，有人居危思退，有人豁命一搏，也有人只想靜靜。
獨自站在建築外天頂上，只腳下一點氣勁連綿透發而出，便如同半隻壁虎般生生「吸附」在了這半球形的外壁上，人影便獨自在這兒吹吹風。
一直到身後忽然傳來了幾分腳步聲。
陳瑞平回過頭一看，才是個同樣剛從建築窗口間探出頭來的傢伙，左右瞧了幾眼，隨即模仿著自家樣子，腿下仿佛帶著磁鐵一般，穩穩從曲面建築外壁間抬腳走了上來。
「嘿，小伙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啊？我那會兒還說去靜室找你，結果你自個兒溜到這高高的地方來當掛畫了是吧？」
從本來「頭下腳上」的奇怪倒掛姿勢，一直沿著球形外壁往上走成了正常姿態，最終站到陳瑞平身旁的李策，看他這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乾脆從懷裡抽出了一包煙來，開盒遞向了對方，「要來一根嗎？」
「謝了李哥，我不抽菸。你自己抽吧。」
既然對方拒絕，李策倒也無所謂，只是將東西收回了懷裡，「不，其實我也不抽，年輕時候就戒了。這會兒身上還帶著包這個，也只是個習慣，有時候拿出來給人遞兩支，混個面子嘛。」
「這會兒一個人在這兒吹風，倒挺少見的啊，是在考慮什麼呢？方便的話，說出來讓老哥給你參詳參詳啊————」
點看著旁邊這傢伙一副笑呵呵的「知心大哥」姿態，陳瑞平也是擺擺手，並沒有太過在意的跡象，「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躲躲清閒罷了。」
「這幾天有不少之前基地里的熟人，又或者什麼大人物求著份面子，人情，過來想要為一兩個人尋個搭手。」
「像之前我剛從靜室里打坐出來，這有個燕京這邊的軍區領導，應該是姓夏吧？」
「托人轉了信兒過來，想替他兒子求個助力，希望能跟我一塊兒綁定進真身任務去，到時候略微照拂一二。」
要知道，二級主神用戶的小小權限之中，諸如官網上的攝影直播，可選任務世界增加，能夠有數人之內的「組隊進入任務世界」選擇————
有道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很顯然，眼下有些人畢竟不太放心，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這些相對有名的「高手」身上，試圖走些擦邊的「迂迴路線」。來間接確保某些「特殊人物」的安危。
而相對之下，如陳瑞平這等當初在陵園世界之中，那處埋藏著巨手的天坑之前狂砍一條街，實實在在打出來的戰績，早早便進入了各國的視野之中，幾乎是被放到了顯微鏡下仔細研究的待遇！
後來又自行晉升四階，這不要說是國內，縱然是放眼世界，也稱得上「鳳毛麟角」的狠人，無疑就成了個香餑餑！
只是聽他這說的輕巧，旁邊的李策卻也是多少苦笑了起來，「嗯，倒也不足為奇，我這幾天差不多也是這個待遇。連我老家裡都有人求人情給求上了門去，還是專程從燕京趕過來的大人物，帶著一家以前對我有恩的熟人來的。」
果不其然。
作為當前實打實「數一數二」的四階存在，陳瑞平逃不開的麻煩，李策也未能躲得過
去。
體制內的關注與資源投入，無形中天然為他們這等「弄潮兒」免去了許多的麻煩。
——可當並不過分涉及程序本身的某些「人情往來」，開始真正發力的時候，便是這等已然持有超凡之能的人物，也終歸不能視若無睹。
但凡身處社會之中，便終究不能對社會關係全然無視。
是以到了這會兒，等例行的修煉，檢查等流程結束，四階的劍修乾脆就直接躲到了這常人根本都看不到的地方，只想圖個清淨。
可真要論起來，旁邊的李策，又何嘗不是如此？
兩個「難兄難弟」只對視了一眼，都多少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了那股無奈的複雜感——
——旋即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事實證明，強制的真身任務一出來，足以讓許許多多的人都已經切身感受到威脅！
不少尚且沉浸在美夢之中，又或者單純躺在功勞簿上混吃等死，乃至於某些本就是悄然隱藏在體制內部，無形中倚靠著關係與權力去吸血的「高人一等」之輩，眼下都已經再坐不住。
大浪退去，才知誰人裸泳！
老實講，錢一生已經記不清楚究竟是這幾天來第幾次接到了某些出自人情亦或乾脆上級單位，舊領導打來的電話，話里話外，明里暗裡地提點指示了一下，當下時局特殊，可以「適當」地關照一下個別的用戶人員。
當然，那具體的人名，乃至於名單也是準備好了的————
只是到頭來，有一些他可以熟練推諉，有一些，卻是令這位本地特廳中的年輕領導也感到為難。
年輕人總也是多少有些厭蠢症的————尤其是在面對那些把別人當成蠢貨的蠢貨時。
偏偏這些暗自腹誹自然不能明言，情面上至少還得過得去。
到頭來，等又掛斷一輪電話，這位越發窩火的錢主任也是多少有些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來。
有道是能者多勞。
而作為特廳內部有份明確地位權力，又偏偏不屬於正「面臨風險，需要個人調節做準備」的用戶群體。故而這種時候，工作量不減反增，許多爛攤子都被堆到了自家頭上的那
一類人，他這「領導」也是幹得很有趣啊————
「主任，先喝口水吧，休息下緩一緩。」
眼看著這人臉色有些不對，旁邊的秘書不敢多說，只是很有眼色地端來了一杯飲料。
等到咕嚕咕嚕一杯索性全灌了下去，咂了咂嘴，錢一生這才感覺到有點不對。
「這什麼玩意兒？」
「哦，這是本地橘園生產的冬果，最近剛從枝頭上摘下來的，好像是跟往年長得有點不太一樣，果實整體變大了，皮也變硬，所以有些賣不出去。但綜合化驗結果上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味道喝著也還不錯，單位食堂里就從果農那裡買了一批，回來榨汁喝的————」
留意到他這多少有些意外的反應，這位秘書也不敢怠慢，仔細解釋了幾句，索性又轉身出去，沒兩分鐘，便快步帶回來了兩個足足有柚子大小的「冬橘」，交給了錢一生掌掌眼，權當是放鬆精神了。
看著這皮紋粗厚，依舊能看出橘類的諸多痕跡，但枝蒂處木質化間已生出了細微刺痕。
這明顯已經脫離了「原貌」的橙黃果實，連同用力按壓之下，指甲間甚至能感到那種外皮間隱約堅韌的感覺————
這位錢主任也是忍不住又深深嘆了口氣。
分明一切都已正在向著未知的方向變化，連這漸漸飛速透出了幾分「野性化」的作物類橘子都是如此，偏偏卻還是總有人循著老一套，在理直氣壯的指點江山想當然————
實在是令人棘手。
頭疼之下，他最終也是不得不拋開這些煩心事，揮手使喚著旁邊的秘書，「羅文，去把設計院的二級綜合規劃圖，還有目前已經同意入駐高新開發區那邊的用戶名單文件給我找一份來。」
「好的，您稍等。」
這位年紀比自家領導還要大上些的男秘書剛剛轉身準備往外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來是些什麼事，扭過頭來提了一句，「哦對了主任，差點忘了，廳里這邊的無人機巡邏布防，這幾天一直在城東邊上一處老式廢舊廠區那邊，監測到異常的動植物聚集活化現象。」
他聽著像是僅僅隨口一說，但錢一生還是立刻警覺了起來，「聚集活化現象？」
普通人或許還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鑑於特廳這邊目前的經驗情況來講————
這個「特徵」，就有些過于敏感了。
「對，航拍照片裡尤其有部分鳥類匯集的異常反饋，數據中心今天打了份正式報告過來，需要我們回頭派人去核查一下具體情況。」
「那個廠區沒有直接關聯人？」
「嗯，城建那邊初步查了一下，應該是歸屬在一個姓袁的用戶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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