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黑夜中的血色獵犬
作為相對的貧民區域,越是靠近鎮子邊上,那些被碾碎的爛皮子,草葉,排泄物,還有各種不知名的奇怪物體,往往被來去的輪車和行人攪拌在了一起,光白日裡的顏色,看起來就讓人分外作嘔。
偏偏此刻看不太清的情況下,連同空氣中一腳下去,濺起的那種惡臭味道,便越發的「動人心弦」。
看不清楚,有時候比看得清楚還要可怕。
在只能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思考腳下究竟踩到了些什麼的情況下。
一路急急而奔,等到俯身穿過了一處低矮木屋旁,剛從木欄籬笆般的樹叢間越過之時,杜齊峰卻忽然耳邊一動,就此側過了頭去,連同後面的兩人也幾乎是同樣的反應。
遠處————似乎忽得傳來了聲犬吠?
毫無疑問,在這樣的一座小鎮裡,除去供養豬牛等牲畜外,鎮民們諸如馴養犬類等作為警戒,只是種不足為奇的事情。
但這樣深沉的夜裡,那些往往尚且帶著野性的東西,就像是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一般,縮在家中,根本不敢隨意出聲。
而眼下這遙遙的狗吠之聲,聽著不但沒有稍縱即停,甚至漸漸清晰之下,那連串的「聲源」,似乎還正在不斷地朝著這邊方向上湊近過來。
略微對視了一眼,有意在一處拐角間停下了腳步,三人無聲無息地站定,確保視野之下,相互間能夠照應防止突襲。
很快,那此起彼伏的犬吠聲已然越來越近,聽著宛若有成群的野犬在相互肆意吠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攆著它們跑,又好像是它們正在攆著什麼東西跑一般。
如此古怪反應,直讓杜齊峰想起了民間傳說之中的「吹狗螺」
據傳犬類在看到不乾淨的東西時,往往便會成群結隊地哀叫起來,聲如狼嚎,好似吹法螺般的表現,故而名之吹狗螺。
可眼下這種狀況————
只十數個呼吸間,伴著思緒轉動,眼看著吠聲明明已然湊到了周圍,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卻又忽然停息了下來!
街上重新陷入了安靜。
但老實講,每個人的心臟都不太平靜,不單單是站在街上的三道人影,包括某些或許正在周圍的小屋門後面默默祈禱的居民也一樣。
等了幾個呼吸的工夫,什麼也沒發生。
「先退————」
魯嚴盛方一開口,像是敏銳捕捉到了這獵物氣息變化的瞬間,旁邊的籬笆牆後面,霎時便躥出來一道黑影!
那東西快得不正常,尤其自籬笆後面真切撲出來之前,幾乎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爪子在地上點了兩下就到了這大活人跟前。
可旁側近乎「守株待兔」的杜齊峰自然不會大意,只一盾猛然拍下去,砸了個結結實實!
「老魯,轉左位!賀哥開燈!」
一聲厲喝之下,那東西被巨力撞得當場橫著飛出去,砸在了對面牆上,就此發出一聲宛若皮革進裂般的悶響。
賀秋很確定自己甚至聽到了那種標準骨頭碎裂的聲音。
可這理論上應當受了重傷的玩意兒,只落地的時候哀嚎著翻了半個滾,四肢一撐就站住了!
憑空摸出的手電筒豁然亮起,來自現代文明的工業造物蠻橫照亮了這幽暗的街頭,也照亮了牆邊的那道離奇輪廓!
仿佛被生生剝去了全身的皮膚,這條通體暗紅,看不出多少皮毛痕跡的獵犬,明顯比白日間街頭上那些瘦弱的「犬科同類」要粗壯了不止一個號————
雖然這副獨特的「尊容」,只會令人在它究竟還算不算犬科這個問題上,打出個大大的問號。
畢竟,每位目擊者而今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那是一張人臉!
這血色獵犬的身軀之上,那過分碩大的頭顱間,正承載著一張本應屬於人的怪異面孔,尤其細看之下,縱然五官大多都蜷縮在臉部中間,可眼睛分明是人類的眼睛,鼻子也是人類的鼻子!
那是一張皺紋深切,分外淒楚的老人面容!
這一幕的視覺衝擊性,簡直難以描述!
老實講,作為一個曾經的二次元愛好者,杜齊峰第一次真正理解到了某句「大哥哥」這種稱呼背後的可怕意味————即便他寧可自己從來都沒有理解過。
大概是猛然暴露在強光照射之下的感覺,令其本能地出現了退縮的反應。
那對屬於人類的混濁眼珠轉動著,伴著一個明顯的眯眼動作,這人面血犬幾平翻身就試圖向後遁入昏暗之中!
瑪德!
賀秋見狀才腳下一動,魯嚴盛便即刻高聲提醒了句,「別追!」
這已經掏出了簡易燃燒棒來的中年人,眼下徑直點燃投出,任由火光照亮了四周間。
他們這才完全看清,四面八方間的黑影,已悄然湊近到了離人不遠處的位置!
籬笆後面,牆頭上,檐口邊,而今到處都在響,全都是那種爪子與砂石間相互摩擦的細聲,伴著黑暗裡亮起一雙雙眼睛,褐的,綠的,在這火光照不太到的角落裡飄蕩著。
「好傢夥,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一柄長刀出現在了手上,杜齊峰也是真心實意的「讚嘆」了句。
「可不是咱們捅的簍子,是這些玩意兒自己找上門來。哼,怪不得這晚上街頭看不到人呢————」
耐心糾正了一下他話里的紕漏,神色嚴肅的中年人反手又是一把小型燃燒棒灑下來,壓根兒不肯給這些顯然有悖常理的怪異之物留下半點視覺死角。
大約是察覺到了自身的暴露,那些幾若無毛的血色獵犬,眼下正一隻接一隻地自暗處慢慢壓近而來。
這些野獸仿佛來自黑暗本身,它們每一個都長著人的面孔,有男女,也有老少,都睜著多少有些血絲密布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們三個,就像盯住了三塊小鮮肉。
分外明確的敵意!
一隻只有大有小,大的跟剛才那隻差不多,小的也就剛過腿高,身上的骨頭架子支棱著,尤其一張張「人臉」凝視著眼前的幾個活物,已禁不住從口中掉下了涎水來。
不妙啊,本來還說想著能不能靠三人組進任務來圍毆落單敵人,結果現在又是被圍毆的局面————
一時間,被圍住的三人都感到了幾分尷尬。
眼瞅著這些從各處角落間擠出來的東西,迅速便把這條街兩頭都堵住了。
餘光四下轉動,單賀秋已經看見的就有六七隻。
目光一凝,根本沒準備給這些怪物繼續「就位」的機會,只一個手勢,三人心領神會!
兩個年輕傢伙側衛兩翼,中間的魯嚴盛由靜及動只在眨眼間,持槍抬手,徑直就是一梭子掃了過去!
雖然自身只有二階,但作為專門攜帶了不少熱武器的「火力輸出」,這槍法精準的中年人單論殺傷性,可比旁邊倆人加起來都要強!
平日裡捨不得用歸平日,這會兒可是真身任務!
————但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一輪衝鋒鎗掃射下來,兩三頭湊的最近,已然走避不及的人面血犬被當場干翻在地不假,但其餘更多的「瘋狗」,已然就此吠叫出聲,瘋狂撲了上來!
面對噴吐的火舌,它們仿佛不知道恐懼為何物似的!
凌厲的一刀橫空斬下!
手持刀盾的杜齊峰迎頭而上,在熟練避開隊友射擊視界的同時,巨力舞動,任由加厚的刀刃帶脊,生生切進了腹部過半的深度,幾乎將最前方的一頭血犬當場「腰斬」開來!
但更為恐怕的事實是,僅僅一刀之下,即便各色的臟器組織都正沿著巨大的傷口流淌而出,這人面間隨之發出劇烈痛嚎聲的瘋狗,不僅沒有直接失去行動力,甚至依舊極為狂躁,只不管不顧地張開大口,向著前方那隻手臂就近咬來!
迎接它的,只有一面重盾!
驟降的風聲之中,那老舊的盾面便如同牆面般沉重扇下,沿著空中拉出長長的軌跡,徑直砸飛開了這「捨生忘死」的怪物,連同旁側一頭同樣撲擊而來的血犬,也被如坨爛肉般當頭抽了回去!
三階武者的內氣流轉,手中刀鋒倒卷,只雪亮的一線痕跡短暫浮現,再度劈開了肩後一頭探身而來的血犬前肢!
血花飛濺!
那似狗又似人的放聲哀叫之下,饒是如此,杜齊峰的臉色卻明顯有些難看了起來。
短短的交手之間,這些玩意兒的力道,速度,撲擊反應————幾乎是立刻讓他得到了一份直觀認知。
同樣是遠超過了正常意義上犬類的範疇!
旁邊的兩人顯然也留意到了幾分細節,尤其是地上那被子彈掃翻的一二「人臉」,血流自傷勢間不斷淌出的同時,那粗壯的犬腿卻依舊強撐著站起了身來。
何其異類的生命力!
瞅著那甚至正在不斷緩緩縮小的「彈孔」間,以及當中已然遭遇衝擊變形後,被血肉生生擠壓了出來的金屬粒,三名用戶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包括空氣中此刻瀰漫開來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否杜齊峰的錯覺,這新鮮的血流中,嗅著似乎隱約給人一種古怪的神經興奮亦或麻痹之感!
不對————有毒?
察覺到了自身狀態間的一點隱約變化,旋身又是一刀烈斬,內息奔涌之下,他幾乎當頭剖開了一隻躍撲而來的人面犬,連著那張開的犬齒到顱骨,都被當場被一分為二!
也是直到這樣暴烈的一刀下來,這頭被物理意義上「梳了個中分」的怪物才終於躺倒在地上,死命抽搐之下,但至少看著再沒有繼續動彈的意思了。
「別留手了,不能拖延,這些東西血里好像有問題!」
察覺到濺在了身上的血跡之處,皮膚間隱隱也生出灼燒感起來。
再沒了什麼試探的心思,任由賀秋護住老魯,策應身後,只一對狂舞的刀盾,杜齊峰
死死攔住了撲面而來的幾頭血犬!
不求殺敵,但求無過!
默契之下,同樣再度迅速開火的「火力手」一手槍械,一手流暢的換彈匣技術,彈殼紛飛之間瘋狂掃射而過!
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木質的屋門後面,甚至忽然傳來了悶哼和驚呼聲,大約是些正貼在門邊側耳,導致被流彈擊中的不幸居民。
火星飛濺,金屬撞擊硬物的鏗鏘聲不絕於耳!
尤其數刀之下,幾乎又是一頭血犬差點被當場從肩頭上斬斷開來!
眼見著這殺氣騰騰的三個人並不好惹,而今幾乎個個都掛了彩的人面犬們就像是理解到了個中風險似的,並未繼續強攻。
伴著當中體型最大的那一頭如狼般嚎叫了一聲,這些畸形的怪物紛紛從喉間發出低吼,旋即便轉身一鬨而散,四下逃去,一瘸一拐亦或動作迅速地躍入了幽暗之中!
唯獨逃離之前,那如人般回望的醜陋面孔上,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怨毒和仇恨之感。
————生動得就像真人一樣。
心頭震動,知道不妙,年輕人提刀欲追,卻依舊被賀秋叫住了步子,「別去!那些玩意兒可能有智慧,強追可能被反過來陰一手!」
追趕野獸,和追趕具備思考智力的個體,當中風險是完全兩個概念!
光是看那一張張如人類般的臉皮,他們也不敢將這些東西視作單純的「犬類」了!
「先處理一下自己身上,有毒的話千萬別拖!」
一個小玻璃瓶被擲了過來,眼看著瓶中液體隱隱散發著淡淡白光,知道是隊友高價儲備的「聖水」。
杜齊峰也沒含糊,連忙摸出來份自主神處兌換的基礎解毒丸據稱能夠對大多數初級毒素物質起到不同程度上的消減作用,就著聖水吃了一劑,又往身上沾染血跡的地方淋了些上去!
效果倒是頗為立竿見影,伴著那點異樣感很快便褪去了不少,一邊對四周繼續保持著幾分警惕,這位刀盾手也是盯著地上而今留下的兩三具血色犬屍。
眼瞧著這等猶自在不斷抽搐蠕動,連傷口間也拉出了幾分血絲來,似乎在試圖相互連接「縫合」,頗有種「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般感覺的異類生物,眼下大約是沒有什麼活過來的可能了。
但保險起見,杜齊峰依舊是一瓶蓋的聖水試探性淋了下去,看著那血色的肌體間就像遇到了稀硫酸般反應,滋滋之聲中,迅速升騰起了白煙!
「這他媽都是什麼鬼東西?」
熟練地處理完身上的東西,將已然取出便不能再收回的槍械依次安置在背後腰間,又從地上撿起一根燃燒棒充做臨時照明,魯嚴盛見著這情況,也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無非是半夜出來打探情況,結果居然也能夠意外碰上一場「遭遇戰」!
還是一群生著人臉的瘮人玩意兒!
毋庸置疑,這些尚且保留著幾分古怪活性的血色犬屍,多半也能夠作為「證據」之一。
是以即便知道目前最好的處理辦法,其實是一把火給它燒了,他們也不能如此簡單處理。
頭疼之下,三人只得強硬地敲開了周圍的門來,給方才交戰之中不幸為流彈所傷的兩個本地倒霉蛋做了個簡易處理。
又有意留下了幾個拆換而來的銀朗貨幣,在對方一家的千恩萬謝之中,冷冷告知其務必將這幾具已然抬入室內來的屍體看好,尤其保持距離和警惕,天亮之後抓緊轉交給衛兵或者鎮長!
如此一來,等到暫且安排好了後續處理。
三人這才循著方才那些血犬逃離之時的方向,悄然追上了其中一條仍舊留下了幾分血色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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