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拳入門的那一刻。
程器對於行拳路數、樁功呼吸，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這草莽拳看似簡單，卻是戰場搏殺的路子。
頗有以命換命的意思，只求傷害最大化。
每一次出拳，都要調動渾身氣血匯涌拳鋒。
這種巨大殺傷力的代價，便是身體其餘各處非常薄弱。
而那股燥熱，是氣血被調動起來的表現。
因為無從宣洩，在體內形成了淤堵，所以皮膚才會出現異樣。
根本不曾習武的甄無雙，還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
誤把程器的氣血淤堵，當作是即將入門的象徵。
這險些讓他爆體而亡。
但也因為甄無雙讓他站進三才樁中。
那木樁撞擊的力量，竟把淤堵的氣血打散了。
如同鍛造一般，把氣血砸進了皮肉筋骨內。
草莽拳硬生生地被練歪了，從爆發流變成了鍛體流。
程器誤打誤撞地開創了個新流派。
此時的他站在三才樁中，任由木樁撞擊，身形卻巋然不動。
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
好像被爐火淬鍊過一般，泛著淡淡的光澤。
「砰！」
程器的拳頭直直打出，拳鋒與回彈的木樁相擊，力勁竟讓三才樁一瞬停滯。
他順勢從樁中鑽了出來，看向在一旁愣神的甄無雙。
「師兄，不知我這草莽拳，練得對不對？」
程器的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甄無雙卻聽著有些心虛。
他耍得那幾下草莽拳，是徒有其表的模仿，哪裡懂什麼對不對。
「短短不到兩日，便能練成這般，師弟真是進步神速啊！」甄無雙誇讚道。
程器繼續追問：「那接下來該怎麼練呢？」
甄無雙一下子被問住了。
入門前倒好糊弄，無非是糾正姿勢和呼吸。
但只要入了門，那就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踏足武道的甄無雙，理解不了書冊中，那些進階的術語。
但他很快便想出了應對之策，笑盈盈地拍了拍程器肩膀。
「忘記師兄昨日的話了嗎？過猶不及啊！
程器聽著如此敷衍的說法，心中的火氣壓不住了。
花了一大半積蓄，找了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
若不是陰陽差錯下的另闢蹊徑，現在的他就是地上一灘了！
「甄門主，不如我們切磋一番，你也好藉機指點指點。」程器沉聲道。
感受著程器的氣場變化，甄無雙硬擠出個笑容。
「切磋先不急，我去買些好酒好菜，咱來個煮酒論武！」
看著落荒而逃的背影，程器直接被氣笑了。
他走到那張躺椅旁，隨手抓起一個木簡。
他倒想看看這草莽門的門主，天天在研究些什麼。
端起木簡拉展開，看著鐫刻在上的文字。
原身並不是大字不識，甚至肚子裡還有些墨水。
可程器搜羅著腦海，竟認不出這木簡上是什麼字。
那歪扭的偏旁部首，就像是小人畫一樣。
仿佛是在看天書一般，看得他腦子發脹。
程器把木簡合攏扔在一旁，整個人躺在躺椅上，輕揉著太陽穴。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緊接著院門被人暴力推開。
「這破院子，倒弄得真像那麼一回事。」
程器抬眼看去，推門的是個身穿短打的漢子，身後跟著四名同樣打扮的小弟。
小弟中間還挾著兩張熟悉的面孔，竟是甄無雙和那名小乞丐。
「你就是這裡的...門主？」漢子戲謔地看著程器。
甄無雙搶聲說道：「這是我們副門主，門主遊歷天下去了。」
一頭霧水的程器，目光掃了一圈，沒看懂這是在演哪出。
漢子繼續道：「你們在這開門立派教授武學，報備交頭錢了嗎？」
程器沒有搭理他，而是看向甄無雙，正準備開口詢問。
被無視的漢子臉色一沉，大跨幾步，沙包大的拳頭直衝面門。
程器閃身而起抬臂擋住，毫不猶豫地反手一拳。
沒有防備的漢子硬挨了一拳，倒退幾步卸去了力道。
「你找死！」
身後的四名小弟頓時炸起，罵罵咧咧地沖了上來。
不再被鉗制的甄無雙，躥出來橫在程器身前，卑躬屈膝地賠著笑臉。
「幾位爺息怒息怒，我們這副門主外地來的，沒搞懂禮數。」
甄無雙緊接著轉頭，朝著程器擠眉弄眼。
他壓低聲音急切道：「這都是漕幫的爺，招惹不起啊，你就當幫我個忙，快給人家賠個不是。」
程器沒有回答，而一把將他扯到旁邊。
隨後左臂一曲一抬，架住了踹上來的一名小弟。
程器反手擒住那條腿，往身前一拉，右拳猛砸在了脛骨上。
慘痛的嚎叫聲迴蕩在院中。
又是幾息過後，另外三名小弟也被打倒在地。
僅剩那名囂張的漢子。
嘴上的狠話還沒出口，程器的拳頭先一步到了。
漢子也是名練家子，但剛才挨了一下，氣勢本就弱了幾分。
而程器則仗著自己的體魄，貫徹著草莽拳不要命的打法。
此消彼長之下，竟逼得這漕幫漢子節節後退。
程器的眼裡沒有防禦，只有不顧一切地出拳再出拳！
漕幫很大，大到勢力覆蓋半個臨江城。
程器很小，小到被漕幫剋扣工錢不敢言聲。
小到只能在深巷破院裡，追求著半年前立下的武道夢。
可那又如何呢？
人微勢弱的草莽，亦有幾分匹夫之勇。
勇為甲狠為兵，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何為草莽拳？這便是草莽拳！
「砰！」
血肉模糊的漕幫漢子，奄奄一息地擦著牆壁滑落。
程器挺立在院中，身體因為粗重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垂落在身側的雙拳，正往下滴落著血水，在衣袍上留下道道血漬。
「說說吧。」
程器轉過身，凝望著還站著的兩個人。
甄無雙被嚇得一激靈，扭頭便衝進了屋內。
沒過多久，便抱著一堆衣服沖了出來。
「你看看有沒有穿得上的，現在出城還來得及。
「剩下的錢都在這了，再...再還給你。」
甄無雙把衣服放在躺椅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熟悉的錢袋。
程器走上前把錢袋拿到一旁，從那堆衣服中找了件最寬鬆的。
就在他換衣服的時候，只見甄無雙從屋裡拿出一把菜刀。
看那架勢，竟是想送那幾名幫眾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