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世新回頭看了眼。
程器已經完全被包裹吞噬。
原本窮追不捨的紅色人頭,一時間竟放緩了速度。
那血霧勾勒的人臉表面,好像開始變得紊亂。
仿佛被外部的力量,猛地攪散了一般。
呂世新眉頭不禁一皺。
陣法能驅使血霧,還能有自我意識。
應該是布陣之時。
將某種魂物封印,以此充當陣眼。
這種魂物大多執念頗深。
按理說不會輕易地被外界干擾。
可現在這團巨大血霧,好像在和程器拉扯著什麼。
完全沒有剛才毀滅一切的勢頭。
但如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在臨江城地界布陣,竟一直沒被內城的人發現。
說明城中還有布陣之人的同夥。
而且這陣法的意圖,竟是想復活三十年前的城主。
很大概率和歸鞍閣有牽扯。
只要能逃出生天,將這些事稟報給內城。
一定是大功一件!
呂世新趕忙催動法寶。
一股不屬於自身的力量,爆散而出。
前掠的身影再次加速。
空中徒留一道綠色殘影,而肉身卻瞬間顯現在坡頂。
呂世新抬起右手猛地握住。
熒熒綠光乍現而出,繞著右手飛速旋轉。
五指張開翻轉,忽地往前一推。
綠光在身前擴散而開,交織成一個加大號的掌影。
掌影呼嘯而出,轟碎了堵在出口的廢墟。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呂世新的精神為之一振。
就在他閃身飛出的前一秒。
後背汗毛預警般突然炸立,他下意識地改變了方向。
「嘭!」
一道身影砸落在出口位置。
盪起的霧塵散去,跪姿著地的程器站起身來。
「舵主,這是要往哪去啊?」
「你...你!怎麼可能!」
呂世新難以置信地轉頭望去。
紅色人頭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血霧長錦。
飄飄蕩蕩自空中蔓延而下,追隨著程器而來。
就如同給他披掛了一條,綿長的紅色披風。
其實程器也沒搞懂。
為什麼自己被吞噬以後,還能安然無恙。
而且紅色人頭重新散成血霧後。
並沒有回歸血山,而是一窩蜂地湧入他的體內。
就如同鐘乳石吸收他的氣血一樣。
這些血霧進入體內後,直接煉化為了氣血之力。
而且和他原本的氣血,沒有出現任何的排斥。
他還能感覺到。
這處洞穴深處的凹陷,有一瞬間和自己建立了某種聯繫。
甚至如果他願意的話,整座血山都能被煉化進體內。
只是以他現在的軀體,還無法容納這股龐大的力量。
呂世新摸向腰間的法寶。
竟有一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好像面前站著的,並不是什麼鍛體境的武者。
而是某個他無法看透、感知的更高境階的對手。
「程器,不如你我聯手,一同逃離這裡。
「只要回了臨江城,我定舉薦你入內城。
「還能讓你得一門無上內法,怎麼樣!」
程器暫時按捺下了殺意。
他並不是對開出的條件,產生了心動。
而是迫切需要一個人,為他解疑答惑。
自從走出營地,進了臨江城,邁入武道。
他其實一直獨自摸索著前進。
從修煉草莽拳開始。
碰上了半吊子的甄無雙,讓他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為了獲得武者經驗,他冒險修煉了各種武學。
甚至因為一門煉血咒,再次將自己置於險地。
是武學的問題嗎?
程器覺得不是。
他就像一名心智初開的孩童,囫圇吞棗地讀了很多書。
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造成這一切的根本,是因為沒有一個好的引路人。
拿著一本武學秘籍,就能煉就無上神通?
純粹是屁話!
修煉途中遭遇的種種,若不是陰差陽錯的意外。
程器現在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從樹林初遇馬公子,再到碼頭埋伏、漕幫的圈套。
這些身外的麻煩,可以通過犧牲分身解決。
內在的呢?
他甚至連經脈竅穴,流動的內力有何其他特性。
皮肉筋骨千錘百鍊後,又有何種別樣作用。
這些統統都不知。
而眼前的這位漕幫舵主,正是解疑答惑的好人選。
程器開口問道:「敢問舵主,你口中的內法為何物?」
呂世新表情一愣。
這小子啥都不懂,怎麼煉成這般的?
但隨即一想,倒也是能理解。
這些外城所謂的武者,頂多算是盲人摸象。
武道一途真正的修煉之法,是他們遙不可及的東西。
呂世新已經默認為,程器答應了同他合作。
又瞥了一眼不遠的血山。
好像沉睡了一般,沒有任何的反應。
但畢竟遲則生變。
他略微組織了下語言,道出了武學的隱秘。
「武學功法其實是,外功和內法的統稱。
「外城的所有武學,都不過是武學外功,是正確使用自身力量的方式。
「你只有一身蠻力,再高妙的外功,也無非是傷口位置、輕重之區別。
「但能調用天地元炁,隨手一拳也有千變萬化之威!」
程器若有所思。
他對照著自己修煉過的武學,頓感明悟。
不論是草莽拳還是追風腿。
煉出來的內力,沒有任何區分。
經脈內遊蕩的內力,雖是由某一門武學煉出。
但施展另一門不同武學,同樣也能調動這些內力。
呂世新繼續說下去。
「內法便是引動天地元炁的方式。
「元炁入體之後,會讓你的力量有質的改變。
「煉出內力的武者,面對能調用元炁的武者。
「若無法改變質的差距,再強大的外功也沒有用。」
程器聽完,突然想起了煉血咒。
煉血咒將內力煉化,造就了氣血之力。
這是不是出現了質的改變?
「不對!」
這仍擺脫不了,是源自於自身的力量。
而真正的元炁之力,應該會更加強大才是。
他下意識地問道:「這就是鍛體境和煉炁境的區別?」
呂世新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但心中卻不禁道一聲:狡猾狐狸!
原以為這小子,是真的對武道一竅不通。
現在卻隨口說出武者境階的劃分。
看來剛才那般求知問學的姿態,是故意裝出來的。
「是測試自己的誠意?還是有什麼其他意圖?」
原本呂世新還打算,將內法糊弄幾句搪塞過去。
畢竟他也不保證。
內城的貴人們,願不願意施捨一門內法。
呂世新現在卻不得不重視起來。
眼前這小子,不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