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器還沒走到坊市出口。
便看見不遠處,迎面來了六個體態各異的人。
走在最前的兩位,看起來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男的身穿錦衣華服貴氣十足。
只不過如今已是晚秋。
男的手裡還搖晃著一把紙扇,一副公子哥做派。
但看那曲意逢迎的媚態,像是在討好身邊的女子。
而那女子更是眼熟,正是昨晚碰見的苓長歌。
「這位姑娘,我比你早些時日到的臨江城,很多事情我比你了解。
「那程器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沒有傳言的那么正氣凌然。」
苓長歌清冷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走路的時候,刻意往旁邊拉開了一個身位。
顯然不是很想搭理這名公子哥。
公子哥身後跟著的四名家丁,此時連聲附和。
「我們區公子,可是北疆數一數二的劍法天才,不比那程器強多了。」
「對啊,飛劍門的紀門主知道吧,可是親口稱讚過。」
「那可不,當年的鐵山大俠,點名要收我們家公子當親傳。」
「姑娘隨便找個商鋪一打聽便知,區家的錢莊遍布北疆。」
苓長歌眉頭皺起,腳步越來越快。
看起來想甩開這些人。
可區公子就像個狗皮膏藥一般
馬上就小碎步跟了上來,在她的身側叭叭說個不停。
區郅感覺自己仿佛撞在了銅牆鐵壁。
身形不穩連退幾步,一個趔趄差點坐在地上。
幸虧後邊的家丁眼疾手快,衝上前托扶了一把。
「你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撞我們家公子!」
一名家丁擼起袖子,作勢就要上前。
卻被區郅攔了下來。
在心儀人面前,還是要保持風度,彰顯大度。
「本公子沒什麼大礙,別那麼大驚小怪的。」
區郅被家丁扶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苓長歌。
當看見苓長歌的眼神,停留在撞他的人身上時。
他帶著幾分不悅,開始審視起撞他之人。
身高肩闊,肌肉線條粗壯隆起,應是修煉的粗鄙武學。
古銅色的皮膚並不細嫩,窮困潦倒的武夫無疑!
區郅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鷙。
「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可你不能連個道歉都沒有吧。」
程器瞥了苓長歌一眼,發現她也正盯著自己。
兩人對視的一幕,看得區郅心中窩火。
他悄悄把手背到身後,打了個手勢。
四名家丁見狀,分散往前繞了幾個位置。
隱隱把程器包在了中間。
家丁各自的手,摸向藏在衣袍下的武器。
就在此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了。
「坊內禁止打鬥,幾位可別亂了規矩。」
一名差役和一名金鉤銀鎖門的弟子,沖了過來。
看見程器的那一刻,差役正要開口說話。
卻被程器使了一個眼色,又咽了回去。
區郅輕咳一聲,四名家丁退了回來。
他這才說道:「本公子和朋友鬧著玩呢,你們誤會了。」
心領神會的差役沒再多說,繼續去巡邏了。
程器看著離去的兩人,生出了些心思。
正值武鬥會期間。
金鉤銀鎖門的弟子,日夜在興隆坊協助巡邏。
倒是個動手的好機會。
其實惹到他的,不過是那位王門主。
但這些門內弟子,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一個也是殺,兩個也是宰,都是順手的事。
只是旁邊還跟著差役,倒是有些麻煩。
「算了,先把王門主解決了再說。」
程器心裡盤算著今晚的計劃。
一聲不吭地繼續往前走,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被直接無視的區郅,愣了一下神。
以往不管走到哪裡,他只要一區家,那就是眾星捧月的焦點。
今日倒是稀奇了,竟有人敢不把他當回事。
「你給我站住!」
主子發話的瞬間,四名家丁擋住了程器的去路。
「小子,你有種報個名號,今晚咱群英會上過過招。」
區郅說話的時候,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許多。
他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從裡邊捏出一粒黃豆似的藥丸。
一連吞了兩粒後,神情竟有種飄然若仙的感覺。
「虹丸!」
程器目光一凝。
虹丸的危害性不算很大,但成癮性卻是階梯式增長的。
斷了服用的後果,足以摧垮一名武者的神智。
這也是草莽門嚴厲禁止的原因。
剛才程器也聽到了這位公子的背景。
區家他有所了解。
那幾張貶值的銀票,便是區家錢莊的。
商賈雖然地位不高,但絕不可能差錢。
這位區公子完全可以,買些正經的靈丹妙藥,用來輔助修煉。
豈不是比吃虹丸更安全。
再者說。
這東西的源頭是鐵山。
現在鐵山死了貨源斷了,怎麼還有人能買到?
程器開口了:「這位公子,你吃的是什麼東西?」
區郅一聽,這是有求於他了。
他的表情變得戲謔,眼神中多有不屑。
「這東西叫虹丸,你這個村野匹夫沒聽說過吧。
「這可是北疆的緊俏貨,想要嗎?」
區郅晃了晃盒子:「跪下來求求本公子,說不定本公子一開心,就賞你幾粒。」
程器語氣冰冷:「我問你從哪買的!」
他現在只關心虹丸的來源。
臨江城是北疆唯一的碼頭。
虹丸流入北疆,一定會在此經轉。
「是誰接手了鐵山的生意?」
程器總感覺這來路不明的虹丸。
不單單是因為利潤高,才引得那麼多人倒賣。
準確的說,虹丸的作用遠不止這些。
只要有了成癮性,就會變成一種控制人的手段。
若是有人想藉此生出什麼事端,那可太輕而易舉了。
其實連程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代入了新的身份。
區郅嗤笑一聲,不願再搭理程器。
隨手揣起了盒子,轉頭繼續對著苓長歌獻媚。
程器也沒再追問。
與其等這個二世祖回答,還不如直接去碼頭查查。
但現在天色已是不早了,群英會馬上就要召開了。
查虹丸一事,只能放到明天了。
今晚的重中之重,還是那位王門主。
程器掉了個方向,又準備返回草莽門。
區郅和苓長歌,同時看了一眼離去的背影。
緊接著,區郅便在身後高喊。
「小子,今晚可得讓本公子看見你。
「要不然,這臨江城你可就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