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外城,內城的夜晚更添了幾分風情。
酒樓上,眾人在觥籌交錯間,談論的無一不是國家大事。
金碧輝煌的樓閣內,戲子舞動著水袖,吟唱著哀婉的曲子。
坐在台下的文人墨客,放蕩不羈,時不時便吟詩作對。
拓跋鎛帶著手下的兩伙士卒,在達官顯貴的住宅區巡視。
每路過一處深宅大院。
便有一名士卒離隊,小跑著到門前值守。
此舉是為了防止貴人們,半夜有什麼突發情況。
挎刀跟在身後的程器。
轉了一圈後,已經摸清了三大世家的位置。
這三大世家的宅子。
與其說是府邸,占地卻有外城一個坊市那麼大。
繞著那高牆走一遭。
隱約能瞧見那林立的假山輪廓,以及高聳的樓閣。
走在最前的拓跋鎛,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當他注意到程器。
每次路過世家大族門口,目光都會多停留幾分。
心中似是明白了什麼。
於是他走著走著,也落到了隊伍最後邊。
「隊正,你可知這世家的宅邸里,有多少高境階武者嗎?」
聽到如此突兀的問題,程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世家養的那些武者門人,不都安插到軍中了嗎?」
拓跋鎛搖了搖頭,刻意壓低了聲音。
「隊正此言差矣,入了軍伍的,都是些沒有潛力的。
「真正有望凝丹的人,都在深院裡好好養著呢。」
程器重新打量了一眼,這位蠻族血脈的伙長。
武者境階、凝丹方式等等武道隱秘。
這些底層的軍頭和外城武者一樣,應是難以接觸到的。
怎麼拓跋鎛懂得這麼多?
許是看出了程器的疑惑,拓跋鎛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元國引以為秘的武道相關,在蠻地都是光明正大的公開出來。
「北邊的蠻子講究弱肉強食,才不管你什麼身份背景。
「只要你能凝丹成功,那就能入王庭,得高位。」
程器聽完後沒有言語,只是隨意地笑了笑。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隊正大人,大事不好了!」
程器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
身後急匆匆跑來的,是二狗子帶隊的士卒。
「二伙長巡視到醉仙樓,和馬彰大人起了衝突。」
這個名字是程器第一次聽見。
他看向身旁的拓跋鎛。
拓跋鎛連忙開口介紹。
「馬彰是馬家旁支嫡子,與營中馬統領關係頗深。
「也是臨江的倉曹從事,大權在握。
「隊正,此事莫要摻和了,不如讓那二狗子當個替死鬼吧。」
程器斜看了他一眼。
如今自己和馬家,已經算是不死不休了。
若這些人真有辦法。
現在就該讓家族高境階武者,將自己當場斬殺在城中。
何必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找二狗子的麻煩。
果然是有所顧忌!
但程器卻沒那麼多忌憚。
既然那位城主,將自己忽悠進城中。
就得做好給自己擦屁股的準備。
「你們繼續巡視,我過去看看。」程器說道。
拓跋鎛欲言又止,但終歸沒有開口,
程器前往醉仙樓的途中。
二狗子的手下,跟他詳細說明了事情經過。
倒也十分簡單。
不過是二狗子路過醉仙樓,那位馬從事故意找茬。
想來倒也合理。
程器入了內城後。
馬家當然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今夜是他首次巡守。
若是不給點顏色瞧瞧,馬家在內城還怎麼做事。
不多時。
程器在士卒的帶領下,踏入了醉仙樓。
樓中的賓客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似是對這種事司空見慣。
但當看見程器出現的一刻。
有幾人的目光,還是飄了過來。
程器笑容滿面地抱拳,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還未踏上二樓,訓斥聲便傳入耳中。
「你個小小軍頭,見到馬大人不敬酒,竟還有些脾氣。
「別忘了你們統領是誰,我看你真是活膩了!」
說話的是馬彰屬官。
現在正是表現的時候,當然得抓住機會。
就在他話音剛落,包間門忽地被拉開。
「衛營乙字隊,奉命巡守城中,幾位是有何事啊?」
程器高視闊步邁進包間。
看著二狗子端著酒杯,有些無所適從。
他上去一把奪了下來。
「啪!」
酒杯跌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近日臨江局勢不穩,馬統領也已強調,必須嚴格執行皇諭。
「在此飲酒作樂之事,多少影響軍務,還望諸位大人見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包間中人除了主位,都是馬家的狗腿子。
程器將馬統領搬了出來。
這些人反駁也不對,不反駁又落了面子。
一時間有些尷尬。
坐在主位的馬彰,也是第一次見到程器本人。
縱使他再三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
此子皮膚雖不白淨,但這股陽剛之氣,倒是個趣人兒。
馬彰開口的時候,語氣卻是毫不客氣。
「最近衛營是怎麼了?阿貓阿狗都能上台了嗎?
「本官關心一下臨江城防,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馬彰說話間,筷子往桌上一拍。
凌人的氣勢四溢開來,旋即朝著程器撲去。
程器瞬時感覺。
自己的整個身體,似是被不透氣的雨布死死裹住。
但卻沒有趙文正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
難道同境階的武者,區分這麼大嗎?
他雖是動彈不得,但表情沒有任何膽怯。
迎著幾道目光回視過去,甚至還有些輕鬆。
「馬大人,幾位大人。
「卑職奉命巡視城中,也是為了保諸位安寧。
「若是恰在此時離了崗位,這中間有了差池,怕是難以交代。」
程器此話說得非常誠懇。
可在包間幾位聽來,就是在明目張胆的挑釁。
馬彰雖是已經用了全力。
卻駭怪地發現。
一時間,混雜的情緒在心中滋生。
他看向程器的眼神中,多了些莫名的惱怒。
堂堂馬家子弟,何曾有左右不了的東西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做出些震懾舉動時。
自樓梯處,傳來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
「馬公子,家主急喚您回去!衛營馬二爺出事了!」
不止是馬彰心頭一驚。
就連程器都有些驚疑。
召出的那十具分身,是去殺那五名伙長的。
那幾個伙長又在馬統領的營房裡。
「不會是被分身誤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