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嘈雜非凡,卻不再是販夫走卒的叫喝聲。
而是軍營特有的操練聲。
程器睜開眼,走出營房。
下意識地想去尋那口熟悉的井台。
恍然才想起來。
自己是在衛營的駐地里,而不是外城的那方自在小院。
因為皇諭的緣故。
軍中三營的士卒,沒有軍令特許,不得擅離營地。
這條規定。
自是攔不住那些,有深厚背景的麒麟子。
而像程器這樣毫無根基的,卻得嚴格遵守。
更何況。
前幾日賊寇闖營,變故尚未平息。
孫都尉和梅司馬,這幾日大張旗鼓地搞內部調查。
馬統領早就吃上了牢飯。
其他三個字隊的隊正、伙長,也陸續被帶走盤問。
乙字隊雖是暫時洗脫了嫌疑。
也被要求,待在營地不得亂走。
說白了,就是軟禁。
但也正是因此。
反倒讓程器與一眾麾下,關係加深了不少。
再加上他初入營時立下的威名。
以及賊寇闖營時,那勇猛奮戰的一幕。
在乙字隊眾人的心中,都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營中主官馬統領不在,程器徹底放開了手腳。
不僅將本隊的十伙士卒,徹底打散重組。
還提拔了五名伙長,接替那死去五人的位置。
即便是存活的五名伙長中。
除了拓跋鎛和二狗子外。
另外三名伙長,也被程器找了個由頭換了下去。
一番大刀闊斧整頓之後。
程器每日更是以身作則。
與士卒同吃一鍋飯,同煉軍中基礎刀法。
沒有搞任何的特殊待遇。
在修煉刀法之時。
他也做得比任何人都刻苦專注。
這也漸漸消解了。
乙字隊士卒心中,因董謙被調走而產生的隔閡與不滿。
而且因為程器敢於和馬統領,針鋒相對的大膽行為。
不僅是乙字隊的士卒,就連其他字隊的士卒。
只要是白身入伍,心中難免會生出一些敬畏。
衛營士卒,苦馬家久矣。
看見程器穿著單薄的白色內衣,站在營房外許久未動。
一些醒得早的士卒,小心謹慎地和他行禮問好。
程器挨個熱情地回應。
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隊正,而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隊正,您洗把臉吧。」
一名機靈的士卒,端著一盆剛盛好的冷水走了過來
盆中的水寒徹骨髓。
北疆的冬天,要來了。
程器的目光,落在遞水士卒的身上。
見他依舊穿著單薄的戎服。
便隨口問道:「眼看就要入冬了,營中不發禦寒的厚襖棉衣嗎?」
那士卒一愣:「回隊...報告隊正,武學精通了的武者,有內力護體,不怕這尋常寒氣。」
「精通武者不怕?」程器追問,「那些剛剛入門,或是未入門的人呢?」
士卒張了張嘴,面露尷尬,眼神閃爍。
程器當即便明白了。
心底的冰涼,比那冷水更甚。
「強者生存,弱者自滅。」
外城最不缺的。
就是渴望通過軍伍,改變命運的貧寒人。
要是連最粗淺的基礎刀法,都煉不出火候。
日後修煉內法,甚至凝結炁丹,那更是痴人說夢。
這種沒有潛力和價值的人。
在內城貴人的眼中,自是沒有幫扶的必要。
軍隊更不會浪費銀錢,徒留這些人白吃白喝。
正好借著大自然,淘汰一批軍中的弱者。
程器對這種做法,本能地有些牴觸。
卻又不得不承認。
既然選擇了從軍入伍。
就必須承受,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但對於入冬不發禦寒衣物,他還是覺得不妥。
程器洗淨了臉上的惺忪,又回營房披了一身戎袍出來。
看著時辰也差不多了。
程器便下了號令,喚醒了乙字隊還在沉睡的人。
在十名伙長的帶領下,乙字隊的士卒零零散散地列隊站好。
程器隨後走入軍列中。
仔細檢查士卒的軍容,順便認個臉熟。
相比前幾日。
程器今日檢查時,還問了每個人修煉的進度。
等到他再次回到隊列前方時,心中已經有了個大概認識。
乙字隊九十四人。
精通甚至圓滿的,只有不到二十人。
軍中基礎刀法入門的,占了三十人。
剩下的全是未入門的。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
程器能清晰地看出。
那些未入門的士卒,相比入門乃至精通的。
臉色更為蒼白。
身子骨在寒風中,還有些難以抑制地顫抖。
「這樣下去,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程器暗自沉思。
他雖不是什麼善人。
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活人,硬生生地凍死在跟前。
可若是私自添置一些取暖之物。
必會觸動貴人們的敏感神經。
最主要的還是缺錢。
程器雖是一直沒回外城。
但臨走前讓甄無雙,去安置那些流民。
一定得耗費不少銀錢。
再加上門內的眾多開支。
草莽門又不是聚寶盆。
僅靠著學費的收入,估計也是入不敷出。
「還得另想辦法搞錢。」
當看見一名其他字隊的隊正。
換上一身華貴便服,準備出營尋樂子的時候。
一個主意如閃電般,划過程器的腦海。
「內城的三大世家,可是不缺錢。」
讓分身去內城找麻煩,本就是計劃的一環。
順道「借取」些財物,也是手到擒來的事。
占地那麼大的世家府邸。
程器就不信了。
這些世家的護院武者,還能個個都是凝丹境?
他越想越覺得這路子可行。
利用入城巡守的機會。
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出幾具分身,並非難事。
難得是如何更換偽裝。
畢竟分身的形貌衣著。
是模仿召出分身那一刻,本體的樣子。
而內城人多眼雜。
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地點,能讓他更換偽裝。
程器讓伙長帶著各自的士卒,繼續修煉刀法。
自己則回到營房,研究該如何解決偽裝的問題。
沒過多久。
二狗子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
「報告!隊正不好了,城主府派人來了。」
程器沒有在意。
他以為是趙文正召自己過去。
他甚至將自己的戎袍解下,換了一身利落的便服。
走出營房,看著迎面走來的幾人。
程器的內心猛地一沉。
他見過城主府的衛士。
那些人都穿著徽記鮮明的甲冑。
而這幾個所謂的「城主府」來人。
卻是穿著尋常的官袍,倒像是城主府的屬官。
可看這些人的樣貌。
又不似城主府屬官那些,有那種倨傲的氣質。
程器面色如常,內心卻是提起了警惕。
以趙文正謹慎周密的行事風格。
不可能如此大張旗鼓,將風口浪尖的自己喚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