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餘人的隊伍分批在夜間出發,行進緩慢。
一路上大多數人都沒有過多言語,神色緊張,像是趕鴨子上架。
終於,到了野狼峪附近,沈墨讓原地休整,這才發現還沒開打,士氣已然低落。
不得已,只能再次喊話鼓舞一下士氣。
沈墨意識到,真實作戰遠比想像的要困難許多。
但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讓陳虎和小五在各自的隊伍里激發鬥志。
既然這樣,也只能先安營紮寨,穩定隊伍的情緒。
天蒙蒙亮,沈墨叫來龐睒和馬遙。
「龐睒,你跟馬遙去一趟,防止找不到暗哨的位置。」
這是沈墨做出的第一個調整。
「是!」龐睒和馬遙抱拳領命,帶著幾名精選出的好手,直奔山上而去。
......
第一個暗哨在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縫裡,只有一個匪徒。
他抱著刀,正打著瞌睡,可以聽見輕微的鼾聲。
馬遙對龐晱打了個手勢,後者無聲貼地靠近,在距離目標還有三步時,龐晱停下了。
他緩緩從背後取下獵弓,抽出一支箭矢,屏住呼吸,肌肉繃緊,瞄準了匪徒因酣睡而暴露出的脖頸。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輕響,箭矢精準地射中目標。
那匪徒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嗬」聲,便徹底軟到在地。
馬遙上前,小心地將屍體拖入更深的陰影處,用枯草簡單掩蓋。
第二個暗哨在一棵老松的樹冠上,視野極佳。
這次無法靠近刺殺。
龐晱示意眾人隱藏,他再次張弓搭箭。
目標在枝葉間若隱若現,難度極大。
龐睒調整著呼吸,感受著風的流動,時間仿佛凝固。
片刻後,弓弦再響!
咻!
箭矢穿過枝葉的縫隙,發出一連串「簌簌」聲。
隨即上方傳來一聲悶哼,然後墜落而下!馬遙等人迅速上前補刀,拖入草叢,掩蓋。
只剩最後一名暗哨。
接近時,不知是誰不小心踩碎了一塊鬆動的石頭,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龐晱和馬遙幾乎同時動作,龐晱再次張弓,而馬遙則猛地竄出!
箭頭精準地射入那匪徒的胸膛,讓他動作一滯,而馬遙已經撲到,寒光一閃,短刀瞬間割開了他的喉嚨,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龐晱收起弓,眼神冰冷地掃過那個踩到石子的弟兄,後者羞愧地低下了頭。
馬遙擦了擦刀上的血,低聲道:「下次小心點!」
清除暗哨花的時間比預想稍長,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摸到了那處極其隱蔽的泉眼。
它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後,水流細小,卻是山寨的生命線。
「怎麼弄?」一人低聲問。
馬遙打開背包,從中找出瀉藥,又在附近找到半隻腐爛的野兔屍體,臭味撲鼻。
一人乾脆直接解開褲子,對著泉眼撒了一泡臊尿。
幾人將腐爛的動物殘骸塞進泉眼上游,又攪動淤泥,很快便將清澈的水源變得污濁不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龐睒則表示了擔憂:「他們每兩個時辰便會來巡查一番,到時候一定會發現。不如直接斷了,先引起他們恐慌的好!」
馬遙這時也意識到計劃似乎並不那麼完美。
「龐兄,你帶人去後山懸壁,我派人回去稟告沈爺,事不宜遲。」馬遙緊忙道。
......
這邊,沈墨命人將勸降信綁在箭上,射入山寨。
他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眺望,估摸著,張麻子此時應該正在讀那封羞辱他的信。
果然,寨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縫,一個山賊騎馬而出。
他在閘門前兜轉幾圈,忽聽得手下來報:「二當家,水源斷了!」
這人眉頭一緊,迅速駕馬返回寨中。
沈墨見狀,轉頭看向緊張得臉色發白的陳虎,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虎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赴死一般,會意領命而去!
沈墨隨即又問:「賢弟,小五和龐睒那邊準備怎麼樣了?」
孫明軒此時也緊張地心臟狂跳:「剛剛得報,小五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龐睒要稍慢一步。」
沈墨臉色陰沉,攥緊了拳頭。
山下,陳虎領著早已準備就緒的兩百人隊伍,向山寨而去。
他們身披棉甲,手持長槍,慢吞吞地跟著陳虎前進。
沈墨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叫一聲不妙。
陳虎此時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扯著嗓子,嘶吼起來:殺啊!!給老子沖!」。
這群勉強可以稱為鄉勇的隊伍,在幾名老班頭的帶領下,發出參差不齊卻足夠響亮的吶喊。
然後舉起簡陋的盾牌和刀槍,沿著那條狹窄陡峭的山路,向著山寨發起了「衝鋒」!
他們沖得毫無章法,隊形鬆散,喊殺聲里透著明顯的心虛,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一群被驅趕的小綿羊。
寨牆上立刻一陣騷動,人影綽綽。
「官軍!官軍來了!」
「放箭!快放箭!」匪徒們嘈雜地叫喊著。
稀稀拉拉的箭矢軟綿無力,歪歪斜斜地插在進攻隊伍前方的空地上。
有幾個倒霉蛋被箭矢擦傷,發出三兩聲慘叫,隊伍漸漸變亂。
衝到大半距離,所有人便停下腳步,不敢向前。
還沒等陳虎在寨前叫罵,隊形已散亂不堪,嘰嘰喳喳叫喊一片。
陳虎連忙組織隊形,試圖維持雜亂的秩序。
「哈哈哈哈!他娘的!就這點尿性也敢來摸你張爺爺的老虎屁股?」
一個粗豪囂張的聲音在寨牆上響起,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出現在哨樓里,正是張麻子!
他一手抓著一個酒囊,一手指著下方散亂的官軍,得意大叫:
「兄弟們!看看這些沒卵子的貨色!給老子狠狠地射!別讓他們跑了!拿他們的腦袋當夜壺!」
匪徒們的士氣似乎被調動起來,射下的箭矢密集了一些,罵聲也更加污言穢語。
陳虎隊伍發現箭雨射來,慌忙往後扯,隊伍原本就信心不足,此時更是互相推搡著,哭爹喊娘地向後跑,甚至丟下幾面破盾牌和一兩桿長槍。
張麻子見狀,猛地將酒囊摔在地上,目露凶光,吼道:「媽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老子這狼窩是你們家炕頭嗎?開門!弟兄們,跟老子衝出去,宰了這群廢物官軍!讓他們有來無回!」
「大哥!慎重啊!小心有詐!」那二當家連忙拉住勸阻。
「詐你娘個腿!」張麻子反手給了二當家一巴掌,「沒看他們都屁滾尿流了嗎?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砍了他們,正好揚老子威風!開門!」
沉重的寨門發出「吱呀」聲響,露出一條越來越大的縫隙!
張麻子一馬當先,揮舞著沉重的鬼頭刀,身後跟著數百名山賊,狂呼亂叫著衝殺下來!
「壞了!」陳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手下這些「潰兵」可是真潰敗!
一旦被張麻子的精銳匪徒衝出來追殺,立刻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果不其然,不知誰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娘呀!真來了!快跑啊!」
本就鬆散的隊伍瞬間徹底崩潰!
人們完全忘記了計劃,丟盔棄甲,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跑」字!
他們互相推搡、踐踏,哭爹喊娘地向山下狂奔,隊伍亂成一鍋粥,什麼「敗退到伏擊點」的計劃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