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準備
盛大的婚禮已經結束,但青陽武館各處仍可見鮮艷的紅綢與喜慶的燈籠。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昨日宴席的酒香與歡語。
不過,此時的孫皓已從這短暫的祥和氛圍中抽身,目光投向了遠方潛藏的風暴。
武館後院,一處清靜的偏院中,槐樹的濃蔭遮蔽了漸盛的陽光。
孫皓與秦昊、孟嵐三人圍坐在角落的石桌旁,氣氛帶著一絲凝重。
「二師兄,孟姑娘,」孫皓面色沉靜,開門見山道:「我欲明日便出發前往遼東,今日特意與你們相會,便是商討此事。」
此言一出,孟嵐臉上瞬間綻放出難以抑制的驚喜。
她日夜憂心兄長與家人的安危,自然是巴不得孫皓越早動身越好。
每耽擱一刻,她遠在遼東的親人便要多經受一刻酷刑折磨,多一分危險。
秦昊聞言,初時也是一喜,但他是了解孫皓原定計劃的。
喜悅之色在他臉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眉頭緊鎖,身體微微前傾,沉聲問道:「師弟,計劃驟然更改,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他深知,若非迫不得已,自己這位師弟絕不會輕易打亂既定方略。
孫皓輕輕頷首,自光掃過二人,正色道:「京中傳來消息,鎮武司指揮使柯晁,大概率會在近期親自帶隊前來青州。
此人非同小可,時間緊迫,已容不得我再按部就班,緩緩布局了。」
秦昊神色愈發凝重,鎮武司的名聲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而鎮武司指揮使親臨,這代表著朝廷的劇烈反應。
孫皓於富源縣所為之事,大概率是難以繼續掩蓋了。
秦昊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敲擊著,顯示出內心的震動。
一旁的孟嵐雖不明所以,但見孫皓這位在她眼中已是通天人物的洗髓換血強者如此鄭重其事,立刻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絕非尋常麻煩。
她臉上的喜色迅速收斂,心也隨之沉了下去,一雙縴手在桌下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孫皓將目光轉向孟嵐,鄭重道:「孟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欲瞞你。
我自身確實深陷一樁極大的麻煩之中,此前未能立刻動身前往遼東,正是源於此慮。
如今情勢突變,危機迫在眉睫,故此才有今日提前出發之言。」
孫皓略微停頓,坦誠道:「說得再直白些,便是我需要在那柯晁抵達青州之前,儘快入手你孟家那株千年靈參。
藉此靈物之力,助我實力在短時間內更進一步,以應對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孟嵐心頭。
她身軀微微一顫,臉色變幻不定。
一個身陷巨大麻煩的孫皓,在得到千年靈參之後,會盡心盡力去營救她身陷囹圄的家人嗎?
會不會拿到靈參後,便優先處理自身的危機,甚至棄她的家人於不顧?
可是,除了相信孫皓,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孟家如今只剩她一人流落在外,勢單力薄。
面對幻月山莊那樣的龐然大物,她連一絲救人的希望都看不到。
千年靈參是她唯一的籌碼,一旦交出,她便再無倚仗。
一時之間,孟嵐腦海中思緒翻騰,掙扎、恐懼、期盼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
氣。
她垂下眼臉,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顯示出內心的激烈鬥爭。
孫皓沒有出言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給予她足夠的時間去權衡。
石桌旁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後,孟嵐才緩緩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道:「孫公子,我只問您一句。
您入手千年靈參之後,還會——還會盡力去營救我的兄長和家人們嗎?」
說罷,她的自光緊緊鎖住孫皓,不放過他眼中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
面對孟嵐的目光,孫皓沒有任何閃躲,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孫皓斬釘截鐵道:「我孫皓行事,向來一諾千金,不負於人!
今日,我可向你立下承諾,只要你的家人尚在人間,必定竭盡全力將他們救出!」
「倘若他們遭遇不幸,」孫皓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我在此立誓,此生必傾盡全力,覆滅幻月山莊,替你報此血海深仇!」
一位年僅十八歲便已登臨洗髓換血之境的絕世天才,許下如此鄭重的承諾,其分量,重逾千鈞!
孟嵐看著孫皓眼中那毫無作偽的堅定與凜然,感受著那話語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終於被擊碎。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孫公子,我相信您!」
「好!」孫皓重重點頭,說道:「此行我欲一人獨行,以求速戰速決。
故此,需請孟姑娘將千年靈參的詳細所在告知於我。」
孫皓雖未明言,但秦昊和孟嵐都明白,遼東之地危機四伏,他們二人實力不足,隨行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拖累。
因此,兩人對孫皓獨行的決定均無異議。
孟嵐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清晰地說道:「孫公子,那千年靈參並非死物,乃是先祖發現的活株。
為保其靈性不絕,先祖將其秘密移栽於遼東雲霧山脈深處,具體位置在小孤峰。
需從半山腰一處寒潭潛入,經由地下暗河,逆流而上直至盡頭,方可到達隱藏的溶洞,靈參便在洞中。」
孫皓凝神細聽,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印在腦中。
待孟嵐說完,他再次正色承諾道:「孟姑娘放心,此行我必定傾力為之!」
「多謝孫公子!」孟嵐起身,向著孫皓深深行了一禮。
這一禮,包含了她的全部希望與身家性命。
孫皓亦起身,抱拳還禮,肅然道:「孟姑娘無需多禮。
你以千年靈參為酬,我既然應下,自然當竭力踐諾,此乃信義所在。」
與孟嵐達成決議後,孫皓獨自一人來到武館深處一間隱蔽的地下密室。
密室內油燈在牆壁上搖曳,散發出昏黃的光芒,勉強驅散黑暗。
孫皓邁步走到密室角落。
那裡,一個身影被牢牢捆縛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正是昔日白衣勝雪、風度翩翩的曲封。
此刻的他,一身白衣早已污穢不堪,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虛弱。
自從被孫皓擒下,他每日僅能得到少量的食物和水,莫說恢復傷勢,就連身體的日常消耗都滿足不了,只能說是吊著命。
聽到腳步聲,曲封費力地抬起頭。
「前——前輩。」辨認出來人後,他立刻掙扎著想要彎腰,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卑微的乞憐。
孫皓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將你們幻月山莊,所有核心人物的信息,一一說來。」
聞言,曲封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求生的欲望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答道:「回前輩,山莊真正的核心自然是莊主曲琮。
除莊主外,便是包括我在內的十二名筋動骨鳴境武者,各自掌管部分事務。」
他隨即便將其餘十一人的姓名、樣貌特徵、大致實力、性情癖好、常居之所等,都詳盡無比地全盤托出,幾乎不敢有任何保留。
為了那一線渺茫的生機,他早已將所謂的忠誠與尊嚴拋到了九霄雲外。
孫皓靜靜聽著,將這些信息牢牢記下。
他看著曲封眼中那混合著恐懼與希冀的光芒,緩緩開口道:「你能不能活命,最終,要看你們那位莊主,如何抉擇了。」
說罷,他不再多看曲封一眼,轉身便走。
曲封望著那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在心中瘋狂地祈禱,祈禱莊主曲琮一定要答應換人。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離開陰森的地下密室,孫皓徑直去尋師父林震。
書房內,檀香裊裊。
林震剛經歷了長子大婚之喜,眉宇間還帶著幾分輕鬆與欣慰。
然而,當孫皓落座,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他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
「師父,徒兒決定,明日便啟程前往遼東。」
林震神色一肅,身體微微坐直,沉聲問道:「皓哥兒,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他了解自己的徒弟,若非事態緊急,絕不會在師兄婚宴剛過便如此匆忙地決定遠行。
孫皓沒有隱瞞,將徐洮帶來的消息,關於鎮武司指揮使柯晁即將親臨青州之事,原原本本地向林震和盤托出。
昨日因是林鉦大喜之日,他不想破壞了那份喜慶,故而未曾提及。
林震認真聽完,臉色愈發凝重,眉頭緊緊鎖起,說道:「皓哥兒,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你可有把握應對?」
孫皓輕吐一口濁氣,坦誠道:「師父,那柯晁能搏殺同境武者,實力著實不容小覷,若立刻對上他,徒兒確實並無十足把握。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立刻前往遼東,借孟家那株千年靈參之力,讓實力在短時間內再進一步。」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郡君以及三皇子那邊的運作,若能順利在朝堂之上將此事化解,自是最好。
但朝堂之事,波譎雲詭,難以盡握。
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橫,才是應對一切變局的根本底氣。」
林震沉默了片刻,隨即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凝視著孫皓,語氣鄭重無比:「皓哥兒,你的天賦,是為師生平僅見,冠絕天下。
你的實力增長速度,更是駭人聽聞。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便已登臨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洗髓換血之境。
無論如何,時間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林震站起身,走到孫皓面前,一隻手重重地按在愛徒的肩頭,沉聲道:「記住為師的話!
若是事有不諧,局勢危急,你千萬不要顧慮我們任何人,包括鈺兒,包括武館。
直接脫身遠走,保全自身為上!
只要你安然無恙,以你的天賦潛力,這局面,就永遠壞不到哪裡去!
切不可因小失大,徒逞血氣之勇!」
孫皓看著師父眼中那深切的關懷與決絕,心頭一股熱流涌過。
他沉默片刻,重重應道:「師父,您的意思,徒兒明白了。」
林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擠出一絲寬慰的笑容:「好孩子,放手去做吧!
為師相信,這世間,沒有任何困難能真正攔住你前進的腳步!」
孫皓感受著肩頭傳來的力量,輕輕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夜色漸深,月光靜靜地灑在偏院之中。
孫皓獨自安坐於石凳上,手中拿著一塊錦帕,神情專注地擦拭著橫刀秋水」。
冰冷的刀身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流轉著一泓清冷的光華。
刃口處隱現的寒芒,凜冽無比。
孫皓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仏次擦拭,都像是在與這位沉默的戰友交流。
「吱呀~」
仏聲輕微的響動,院門被輕輕推開。
孫皓抬起頭,看著那抹熟悉的倩影緩步走來。
「師姐。」孫皓放下手中的刀和錦帕,聲音溫和。
「師上。」林鈺柔聲暢應,走到他的身後,伸出纖纖玉手,力道恰到好任地個他按壓著肩膀。
孫皓順勢向後,放鬆地靠在佳人溫暖柔軟的懷中,閉上雙眼,靜靜享受著這溫情時刻。
鼻尖縈繞著林鈺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讓他的心緒愈發寧靜。
片刻後,孫皓抬手輕輕覆上林鈺放在他肩頭的柔荑,輕聲道:「師姐且放寬心,等我從遼東暢來。」
他明日便要出發前往遼東之事,早已告知林鈺,並未隱瞞。
「嗯。」林鈺在他背後輕輕應了一聲,將臉頰貼在他的發頂。
接著,她異常丐定地說道:「師上,答應我,不要被我們,被武館,被任何外物所束縛。
你這仏井,本就你如九天雄鷹,縱橫天下,盡情肆意。
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便心安,此生無憾。」
孫皓心中仏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道:「師姐放心,絕不至於如此。你師上我,哪有那麼容易被逼到絕境。」
今日,先是師父,後是師姐,都流露出了若事不個便品他獨自遠走、保全自身的想法。
這份毫無保留的關愛與犧牲,讓他既深感溫暖,又有些無奈與心疼。
孫皓站起身,轉身面向林鈺。
月光下,她清麗的容顏帶著仏絲憂色。
孫皓伸出手,親昵地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樑,溫和一笑,柔聲道:「師姐,要對你的師弟有開心啊。」
林鈺用力搖了搖頭,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師工,我如何能對你沒有開心?在我心中,你便是這世間最了不起的人!
我只是怕,怕你因爾顧慮我們的存在,而不得不自縛手腳,甚至自入險境。」
她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孫皓的雙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丐持:「你仏定要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保全自身個上,好嗎?這比什麼都重要!」
孫皓注視著林鈺那丐定無比的雙眸,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
他輕吐仏口氣,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師姐放心,我絕不會品事情發展到需要做出那種抉擇的地步。」
「相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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