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上門換人(修改)
月牙山那獨特的輪廓遙遙在望,如同天地間懸掛的一彎冷月。
孫皓面色沉靜如水,但那雙深邃眼眸中的鋒芒卻愈發凌厲。
跟在後面的魏山,手心已然沁出細密的汗珠,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手中的韁繩。
幻月山莊!
這四個字在遼東地界,如雷貫耳。
即便是魏山這樣常年居於深山小村的獵人,也無數次聽聞過它的威名。
那是需要他仰望、甚至不敢直視的龐然大物。
雖然此前他親眼目睹孫皓如同擒拿雞崽般,將姚立等六位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山莊執事輕鬆制伏。
但此刻真正來到這龍潭虎穴之前,面對那氣勢恢宏的建築群,感受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肅殺氛圍,他仍免不了心生緊張,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然而,緊張之餘,一股異樣的、難以言喻的興奮感,也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竄起。
放在以往,他連直視幻月山莊牌樓的勇氣都沒有。
更遑論如今這般,追隨在一位強者身側,即將與這龐然大物正面相對!
這巨大的身份轉變和即將到來的風暴,讓魏山心跳如擂鼓,血液都在微微發燙。
他的自光警惕地掃過身旁垂頭喪氣的姚立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此刻,他自覺肩負著為公子盯防這些俘虜的職責。
姚立迎著魏山那狐假虎威般的自光,臉上雖不敢表露分毫,心中卻是冷哼一聲,充滿了不屑與屈辱。
若非孫皓這位洗髓換血境的恐怖強者在前,魏山這等山野鄙夫,連給他姚大執事提鞋都不配,哪有資格在他面前如此作態?
姚立深吸一口帶著山間寒意的空氣,與身旁幾位同樣面色灰敗的同僚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一絲絕境中升起的希冀。
眼下,他們所有的生機,所有的指望,都只能寄託於山莊內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莊主曲琮。
只有同為洗髓換血境的莊主,才有可能抗衡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也強大得可怕的強者。
孫皓對身後七人複雜翻湧的心思渾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座山莊深處、那位素未謀面卻註定要有一戰的對手身上。
一行人在距離幻月山莊那氣派奢華、高懸「幻月」鎏金牌匾的正門牌樓十餘丈外,勒馬停下。
牌樓下,幾名身著統一勁裝、腰跨鋼刀的值守弟子,早已注意到這行奇怪的隊伍。
當他們看清隊伍後方個個垂頭喪氣的竟是姚立等六位執事時,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領頭的那名弟子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隨後大聲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姚執事、王執事————,你們——你們怎麼一同回來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隊伍最前方,那個氣質非凡讓人無法忽視的陌生年輕男子。
姚立等人嘴唇嚅動了一下,卻無人敢答話,只是將目光投向孫皓的背影,姿態卑微。
見狀,這幾名值守弟子心中更是警鈴大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孫皓身上,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孫皓沒有理會這些警惕、驚懼交織的目光。
他動作流暢地翻身下馬,將背負的長槊取下,解開錦袋繩索。
當那鎮岳長槊的真容徹底展現時,一股沉重霸道的氣息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暗沉的槊刃在陽光下並不反射耀眼的光芒,卻吸吮著周圍的光線,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冷。
這杆神兵,終於在這遼東之地,顯露出了它的崢嶸!
魏山也連忙翻身下馬,看著孫皓持槊而立的挺拔身姿,感受著那如岳臨淵的氣度。
他不自覺的挺起了原本因緊張而微駝的胸膛,一股與有榮焉的感覺油然而生。
姚立等人更是不敢怠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慌忙下馬,垂手低頭站在原地,不敢有絲毫異動。
而對面的幾名值守弟子,在孫皓取出兵器的瞬間,便已徹底確定來者不善。
「倉啷」幾聲,明晃晃的鋼刀瞬間出鞘,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但他們也只是擺出防禦姿態,不敢貿然上前。
連六位筋動骨鳴境的執事都如同待宰羔羊,他們這些外練、內壯境的弟子,上前豈不是送死?
「牽馬,後退十丈。」
孫皓沉聲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聲音入耳,魏山立刻應聲而動,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牽起孫皓那匹神駿馬匹的韁繩,依言向後退去。
姚立等人面面相覷,哪敢有半分違逆,也連忙牽著自己的馬,老老實實地向後退開,讓出了中間一片空曠的場地。
下一刻,風雲變色!
孫皓蘊藏在體內、如同休眠火山般的恐怖力量,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
一股滔天的氣勢,沖天而起!
那不是簡單的真氣或氣血的外放。
而是融合了他堅韌不拔的意志、磅礴浩瀚的生命力、以及對自身武道信念的絕對自信。
所凝聚而成的武道神意的雛形!
這氣勢之中,仿佛蘊含著腳踏萬里山川的厚重,遨遊無垠大海的遼闊,承受九天雷霆洗禮的剛毅,歷經淬鍊之痛的堅韌,體悟前輩神意的智慧,以及與古人神意交鋒的鋒芒!
在這股駭人的氣勢威壓下,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魏山只覺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座無形大山壓在心頭,對孫皓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姚立等人更是面如土色,渾身顫抖,幾乎要跪伏下去,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那幾名值守弟子更是駭得連連後退,手中鋼刀幾乎握持不住。
月牙峰峰頂,望月亭中。
正負手而立、遙望群山的曲琮,面色陡然劇變。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兩道冷電,穿透虛空,凌厲地射向山腳方向。
那股毫不掩飾、充滿挑釁與戰意的磅礴氣勢,讓他體內的氣血都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起來。
「曲莊主,有客前來,請出面一會吧!」
孫皓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這聲音並非聲嘶力竭的吶喊,卻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甚至在整個月牙峰的山巒間引發陣陣迴響,顯露出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
曲琮面容變得無比冷峻,眼神陰鷙。
一名同境武者,用如此霸道的方式「打招呼」,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哼!」
曲琮冷哼一聲,身形微動,下一瞬,竟已從望月亭中消失。
並非真正的瞬移,而是速度太快,身法太過玄妙。
在原地留下了一個近乎真實的殘影,而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朝著山下疾掠而去。
不多時,曲琮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正門牌樓之前。
與此同時,一股絲毫不遜色於孫皓的磅礴氣勢,如同沉睡的凶獸甦醒,轟然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這股氣勢陰冷、綿密,帶著一種月華般的清冷與捉摸不定,巧妙地與孫皓那霸道凌厲的氣勢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兩股氣勢如同兩道無形的氣牆在空中碰撞、擠壓,為曲琮身後那些幾乎要被孫皓氣勢壓垮的手下,撐開了一片喘息的空間。
「屬下拜見莊主!」
那幾名值守弟子瞬間感到身上一輕,如同溺水之人獲救,連忙齊聲行禮,聲音中充滿了激動與敬畏。
而看見曲琮現身的那一刻,姚立等人更是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無比期待地看向自家莊主。
然而此刻,曲琮的全部心神都繫於孫皓一人身上。
他死死地盯著孫皓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鋒芒的臉龐,心中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凜然。
「這位兄台,」曲琮的聲音幽冷,「如此上門拜訪」的方式,可是無半分禮數可言。」
他刻意在「拜訪」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濃濃的質問之意。
聞言,孫皓卻是輕笑一聲,說道:「曲莊主年長我數十歲,這句兄台」,孫某卻是當不起。」
他直接點明了自己的姓氏,也間接承認了自己的年輕。
他原本猜測孫皓或許是用了某種駐顏之法的老怪物,但此話一出,心中的驚駭簡直難以言表。
如此年輕的洗髓換血境?!這怎麼可能?!
至於孫皓所言真假,曲琮並未過多懷疑。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自有其驕傲與信念,虛言哄騙、刻意示弱之類的手段,多為不齒。
曲琮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如此年紀,便已登臨洗髓換血之境,當真令人驚嘆。
不知客人,高姓大名?來自何方?」
「青州,清遠,孫皓。」孫皓大大方方地報上姓名與來歷。
既然決定踏足遼東,直面幻月山莊,他便早已做好了在這天下暴露實力的準備。
尤其是在煉化千年靈參,實力更進一步之後,他更是有了十足的底氣與自信。
青州?清遠?!」
曲琮腦海中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瞬間與之前派往青州捉拿孟嵐和秦昊的曲封聯繫在了一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孫——皓!」曲琮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面色變得愈發冷冽,「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他心中已有了猜測,但還需確認。
孫皓從容淡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換人。」
「哦?」曲琮冰冷的目光掃過姚立等人,冷冷道:「換什麼人?」
孫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曲莊主何必明知故問?
既然知曉了我的來歷,又怎會不知我要換什麼人?
自然是,孟家之人!」
「哼!」曲琮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周身氣息都隨之波動了一下,「你拿什麼,與我換人?」
千年靈參未到手,孟家之人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籌碼,豈能輕易放手?
孫皓目光陡然變得凌冽如刀,冷冷道:「你這幻月山莊,七名執事的命!夠不夠換?!」
「你————!」曲琮只覺一股怒火直衝頂門,惡狠狠地盯著孫皓,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七名筋動骨鳴境的執事,乃是山莊的中流砥柱,若盡數折損,對幻月山莊將是難以承受的重創。
至於為什麼是七名,無需多思。
曲封雖然不再此地,但明顯早已被擒下。
就在這時,從山莊各處匆匆趕來的寧嫻等四名留守執事,恰好聽到了孫皓這番霸道無比的言論。
他們的面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孟家人,何時竟有了這樣一位洗髓換血境的強者作為靠山?!
這消息若是早知,他們當初行事恐怕就要掂量再三了!
曲琮神色陰晴不定,心中飛速權衡。
千年靈參的消息絕不能泄露,孟家人也絕不能放!
眼前這個叫孫皓的年輕人,雖然天賦恐怖,但畢竟年輕,修為積澱未必深厚。
若能在此地將之拿下————
一念及此,殺心頓起!
下一瞬,曲琮的身形陡然一動。
沒有半分預兆,他整個人如同融入風中,速度快到極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直撲孫皓。
他選擇的並非正面對攻,而是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五指成爪,指尖真氣凝聚,泛起幽冷光澤,直取孫皓側頸要害,意圖一擊制敵。
伴隨著曲琮暴起發難的,還有一聲如同驚雷般的爆喝。
「還不都給我滾過來!」
這一聲大喝,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驚醒了呆立原地的姚立等人!
機會!
莊主親自出手擋住了孫皓,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姚立等人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之色,體內被壓制的氣血瘋狂運轉,就要不顧一切地朝著山莊大門方向衝去。
然而,孫皓豈會讓他們如願?
面對曲琮那迅如鬼魅、狠辣刁鑽的一爪,孫皓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燃起了灼熱昂揚的戰意。
「來得好!」
孫皓口中發出一聲清嘯,周身氣血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運轉,發出長江大河般的奔涌之聲。
他腰胯發力,擰身、踏步、振臂。
手中那杆鎮岳長槊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黑閃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直刺曲琮爪勢的薄弱之處—手腕。
這一槊,快!准!狠!
槊尖破空,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一槊刺穿!
曲琮瞳孔微縮,那槊尖蘊含的穿透力讓他感到皮膚刺痛,不敢以肉掌硬撼這明顯是神兵利器的槊鋒。
他只得臨時變招,化爪為掌,在槊杆上巧妙一按,身形借力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飛,試圖卸掉這股衝擊,同時尋找再次近身的機會。
但孫皓得勢不饒人!
一槊迫退曲琮,他腳下步伐連環踏出,如同巨象碾地,整個地面都微微一震。
手中長槊借著曲琮一按之力,劃出一道圓滿的弧線,由刺變掃。
一招「橫掃千軍」,帶著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攔腰掃向尚未完全穩住身形的曲琮。
槊刃未至,那激盪起的猛烈罡風,已吹得曲琮衣袍獵獵作響,麵皮生疼。
如今的孫皓,槊法早已融會貫通,臻至化境。
手中長槊如同他手臂的延伸,心意所至,長塑所及。
曲琮剛剛卸掉第一槊的力道,面對這勢大力沉、快如閃電的第二塑,再想完全避開已是不能。
「欺人太甚!」
曲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畢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臨戰經驗豐富。
眼看無法完全躲開,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瞬間凝聚於雙臂之上,手臂竟憑空膨大一圈,肌膚泛起淡淡的金屬光澤。
他雙拳緊握,一上一下,如同雙龍出海,不閃不避,硬生生地迎向那橫掃而來的沉重槊杆。
他竟是要以血肉之軀,硬撼神兵。
這不是魯莽,而是他對自身洗髓換血境肉身的絕對自信,以及對孫皓年輕力薄的判斷。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轟然爆發!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交手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捲起地面上的塵土草屑,如同颳起了一陣小型旋風。
「噔噔噔————」
硬撼之下,曲琮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巨力如同山洪海嘯般從槊杆上傳來,雙臂發麻,氣血一陣翻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七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石質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而孫皓,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生根的老松般穩穩站定,手中長槊紋絲不動,塑尖遙指曲琮,氣勢更盛。
高下立判!
這電光火石間的兩次交鋒,孫皓憑藉精妙絕倫的槊法與那恐怖的力量,將徒手的曲琮硬生生逼退。
這一幕,讓所有幻月山莊之人目瞪口呆,眼中的驚駭之色難以掩飾!
莊主他,竟然在正面交鋒中落了下風?!
就在眾人心神震撼之際,孫皓的身影陡然變得模糊,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然攔在了跑得最快的那名王姓執事身前。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孫皓手中長槊如同鞭子般抽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掃在王執事的胸膛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王執事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噴涌。
直到重重撞在道旁一棵合抱粗的大樹上,他才止住去勢,軟軟地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與此同時,孫皓手中的長槊已然抵在了面色煞白的姚立喉嚨之前。
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槊尖觸感,讓姚立瞬間僵直,渾身血液仿佛凍結,冷汗直流,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孫皓冰冷的目光掃過剩餘幾名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的執事,如同萬載寒冰般的聲音在空中緩緩迴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再有異動者,死。」
這令人窒息的殺意,嚇得姚立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再不敢有絲毫動作,甚至有人直接癱軟在地。
曲琮剛剛穩住體內翻騰的氣血,便看到手下執事一傷一懾,其餘人噤若寒蟬的場面。
他心中的惱怒與屈辱瞬間達到了頂點,幾乎要炸裂開來。
奇恥大辱!
在他幻月山莊的大門口,當著他所有下屬的面,他不僅被一個年輕人擊退,手下還被如此羞辱!
「袁伍!去取我兵刃來!」
曲琮猛地發出一聲爆喝,聲音中充滿了暴怒與殺意!
一直緊張關注戰局的黑袍執事袁伍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應了一聲:「是!莊主!」
隨即,他便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山莊內奔去。
孫皓對此渾不在意,甚至沒有多看袁伍一眼。
他手腕微微一抖,長槊一掃,將姚立如同拍蒼蠅般掃飛出去。
姚立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卻不敢起身。
隨後,孫皓的目光再次落回面色鐵青的曲琮身上,淡淡道:「曲莊主,好好考慮一下換人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