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散逃
幻月山莊那氣派的鎏金牌樓之下,氣氛凝滯無比,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先前兩大強者交鋒的餘威尚未完全散去,地面上縱橫交錯的裂痕,在無聲地宣告著剛才那場顛覆性的巨變。
莊主曲琮,落敗而逃。
那位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年輕強者,毫不猶豫地追殺而去。
這個認知,如同最刺骨的寒風,刮過每一個幻月山莊門人的心頭。
寧嫻、袁伍等執事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濃郁的驚慌之色。
失去了最高武力的震懾與主導,又面臨巨大的威脅。
幻月山莊眾人變得茫然、恐懼。
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如同夢魘,纏繞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後,寧嫻第一個做出了反應。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遠處孫皓與曲琮消失的山脈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不再猶豫,猛地轉身,朝著山莊內部疾步走去。
她要去收拾最重要的東西,離開這個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是非之地。
寧嫻的動作,像是一塊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袁伍等人眼中也閃過意動與掙扎,逃跑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一直緊張注視著對面動向的魏山,見寧嫻要走,心中頓時一緊。
儘管內心有些發怵,但他想起孫皓那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背影,一股勇氣陡然升起。
「站住!都不許動!」
魏山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盡全身力氣放聲大吼。
聲音因緊張而略帶沙啞,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強硬。
他知道自己實力低微,但他此刻代表的,是公子孫皓的意志。
寧嫻腳步一頓,霍然回頭,那雙原本嫵媚多情的眼眸此刻眯成了一條細縫,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魏山。
先前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孫皓和曲琮吸引,根本無暇關注魏山。
此刻仔細一打量,她立刻察覺到魏山氣息虛浮,勁力散亂,分明是個連武道門檻都沒有真正摸到的人。
被一位筋動骨鳴境的武者以如此目光盯著,魏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但他很快便強行壓下了這份心悸,腦海中浮現出孫皓攜刀持槊的無敵身影,底氣再次充盈!
「在公子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動!否則,後果自負!」
魏山再次放聲大吼,目光惡狠狠地掃過前方所有幻月山莊之人,試圖用這強硬的態度震懾住他們。
聞言,寧嫻面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殺眼前這個狐假虎威的小人物,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可是,他背後那位公子,是她絕對招惹不起的存在。
動手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先前被孫皓一槊拍飛、一直躺在地上裝死的姚立,此刻聽得魏山這番威脅,頓感牙痒痒,心中充滿了屈辱與嫉妒。
一個他平日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山野粗鄙村夫,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攀上了孫皓這棵參天大樹,此刻竟然敢對他們指手畫腳了。
袁伍等其他執事,聽著魏山這赤裸裸的威脅,同樣是思緒紛繁,面色變幻不定。
這番威脅在孫皓那恐怖絕倫的實力加持下,顯得格外的沉重,格外的有分量。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頭頂,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言語的威脅,終究敵不過現實的恐懼與求生的欲望。
寧嫻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千年靈參的消息是她從孟宣口中套出,孟家遭此大劫她堪稱元兇之一。
後續的突襲、刑訊,她都有份參與。
她與孟家可謂結下了血海深仇。
那位年輕強者擺明是為孟家而來,她若留下,等孫皓回來,與等死何異?
連洗髓換血的莊主都敗逃了,她拿什麼去賭孫皓會寬宏大量?
逃!必須逃!立刻逃!
決心已定,寧嫻不再理會魏山的警告,決絕地回頭。
「兀那婆娘!你是聾了嗎?!給某家站住!」魏山見寧嫻無視他的警告,再次厲聲大喝。
寧嫻本就心情壓抑煩躁到了極點,聞言猛地轉身,目露寒光,厲聲斥道:「你一個狐假虎威、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配在此地上躥下跳,指手畫腳?真當我們不敢殺人嗎?!」
她身為幻月山莊執事,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而且還是被一個她眼中的螻蟻呵斥。
魏山被她那飽含殺意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但他絕不能退縮,否則公子回來,他如何交代?
他咬牙瞪了回去,梗著脖子,豁出去般吼道:「有本事你就來殺了你魏山爺爺!你來啊!你敢嗎?!」
寧嫻氣得渾身發抖,牙關緊咬。
殺!殺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個念頭瘋狂地誘惑著她。
但最終,理智壓過了衝動。
孟家之事是早已發生的,當時並不知道孫皓的存在。
只要她離開此地,找個地方隱姓埋名的躲藏,或許孫皓不會將她放在眼裡,還能避禍。
可若現在殺了魏山,那就是對孫皓赤裸裸的挑釁與打臉。
「哼!」
寧嫻強行按下胸中怒火,不再浪費半點口舌,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通往山莊內部的路徑中。
有了寧嫻這個榜樣帶頭,本就心思浮動的袁伍、姚立等人,瞬間也下定了決心。
跑!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莊主曲琮已經將那位煞星引走,這是他們唯一的逃生窗口。
若是等到孫皓回來,以其實力,他們這些人就是砧板上的魚肉,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現在逃跑,雖然日後可能會面臨追殺,但至少眼下,性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萬一那位強者覺得他們這些小角色無足輕重,懶得耗費精力追殺呢?
賭一把!
姚立也不裝死了,一個骨碌從地上麻利地爬了起來。
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飛身躍上最近的一匹無主駿馬。
隨即,他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朝著與山莊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恨不得馬兒再多生幾條腿。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在場的十名幻月山莊執事,除那重傷昏迷的王姓執事外。
無論是像寧嫻一樣選擇先回山莊收拾細軟秘籍的,還是像姚立一樣什麼都不顧、直接逃命的,都在這瞬間做出了選擇,逃離幻月山莊。
魏山看著眼前這徹底失控的混亂場景,頓時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無可奈何。
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大聲呼喝,但卻無任何用處。
他除了依靠孫皓的餘威「狐假虎威」之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力量去阻止這些實力遠勝於他的武者。
這一刻,他習武變強的心思變得愈發的強烈。
寧嫻並沒有前往她的住處,而是朝著曲琮的居所疾奔而去。
房間大門洞開,顯然是之前袁伍來取幻月刀時所致。
寧嫻急切地衝進去,開始近乎瘋狂的翻箱倒櫃。
她最想得到的,是幻月山莊最核心的武學秘法《幻月秘典》。
那裡面記載著直指洗髓換血的完整功法和武學。
若能到手,她隱姓埋名之後,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然而,她將房間翻得一片狼藉,除了找到一些輔助修煉的秘藥和曲琮隨手書寫的修煉心得外,那本最重要的《幻月秘典》卻不見蹤影。
就在這時,袁伍和另外五名心思同樣活絡的執事也先後沖了進來,他們的目標與寧嫻一般無二。
袁伍環視一片狼藉的房間,心中頓時瞭然。
他上前一步擋住寧嫻的去路,沉聲道:「寧嫻!把東西交出來!莊主的傳承,不是你一個人能獨吞的!」
寧嫻正因找不到秘典而心煩意亂,聞言不耐道:「莊主壓根就沒有將《幻月秘典》放在房中,別在這裡白費心思,浪費時間了。」
「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撒謊?」袁伍冷哼一聲,眼神充滿了不信任。
其餘五名執事也分散開來,隱隱將寧嫻圍在中間,目光冰冷地盯著她,顯然也不信她的說辭。
寧嫻目中凶光一閃,厲聲道:「那你們想怎麼樣?」
袁伍目光在寧嫻身軀上掃過,冷聲道:「讓我們搜身。」
「袁伍!你們是想在此地和我火併嗎?!」寧嫻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道:「若是拖到那位強者回來,我們誰都別想好過!」
「寧嫻!」一名面容瘦削、長著刀條臉的男子不耐煩地打斷她,語氣刻薄道:「我們對你這身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過的皮囊沒興趣。
不讓我們搜身,那你就自己把衣服脫了。
只要確認你身上沒有《幻月秘典》,我們立刻放你走!」
另一名圓臉男子焦急地看了一眼山莊外的方向,急切中帶著不耐道:「就是!寧嫻,都這時候了還裝什麼清純玉女?趕緊的!非得逼我們動手嗎?」
寧嫻看著眼前這六名昔日同僚那毫不掩飾的逼迫與惡意,深知以她一己之力,絕無法抗衡他們的聯手。
而不讓他們如意,今日也絕無法脫身。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蟲般啃噬著寧嫻的內心,她豐滿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變得無比鐵青。
罷了!罷了!與性命相比,這身皮囊又算得了什麼!
一股狠勁湧上心頭,寧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屈辱與怨毒。
她尖利地嘶吼道:「你們想看是吧?!好!那就讓你們看個夠!」
話音未落,她猛地伸手,「刺啦」一聲,竟親手將身上那件華麗長裙從領口直接撕裂到裙擺。
布料破碎,瞬間露出裡面僅著貼身褻衣的雪白胴體。
那凹凸有致、如同熟透蜜桃般的誘人曲線,大部分都暴露在空氣中,在光線下泛著瑩白的光澤口然而,此刻袁伍等人心中被對秘典的渴望和對孫皓歸來的恐懼所填滿,面對這香艷的一幕,竟無人露出淫邪之色,反而目光更加銳利地審視著。
刀條臉男子上下掃視一眼,面無表情,冷冷道:「還有衣服沒脫下來,誰知道你是不是把東西藏在那裡面?繼續脫!」
「你別太過分!」寧嫻面若寒霜,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死死地盯著刀條臉男子。
圓臉男子急不可耐地催促:「寧嫻!別磨嘰了,一錘子買賣的事情,趕緊脫光了讓我們看清楚!」
寧瑤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一一掃過袁伍、刀條臉、圓臉男子等六人的臉龐,仿佛要將他們
此刻的嘴臉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刀條臉男子毫不退縮地與她對視,眼神冷漠。
無窮的屈辱與恨意在胸中翻騰,寧嫻猛地閉上眼睛,再次伸手。
「嘶啦」幾聲,她將身上最後的貼身衣物也盡數扯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一刻,她身無寸縷地站在這些昔日同僚面前。
曾經用以誘惑男人的資本,此刻卻成了她尊嚴被徹底踐踏的象徵。
她飛快地扯下旁邊桌案上的一塊錦簾,胡亂地裹住身體,只露出一張蒼白而布滿屈辱與殺意的臉。
她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森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現在,夠了嗎?」
袁伍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確認她身上和丟棄的衣物中不可能藏有秘籍。
刀條臉男子揮了揮手,不耐煩地道:「走吧!」
他們此刻也確實沒有別的齷齪心思,逃命和尋找秘典才是第一要務。
寧嫻不再看他們一眼,裹緊身上的錦簾,衝出了這個讓她尊嚴掃地的房間。
她回到自己的住處,換上一身普通的勁裝,將細軟收拾好。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悄無聲息地從山莊一條僻靜的小路下山,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她發誓,今日之辱,將來若有能力,必百倍奉還!
片刻之後,在曲琮居所內一無所獲的袁伍等人徹底死了心,他們不再停留,轉而沖向山莊的庫房。
他們如同土匪過境,將庫房中價值最高、最便於攜帶的財物洗劫一空。
隨後,他們各自返回住處收拾好東西,從各個方向倉皇下山,作鳥獸散。
連執事們都開始瘋狂搶奪逃跑,剩下的那些數量更為龐大的內院、外院弟子們自然是上行下效。
哭喊聲、叫罵聲、打鬥聲、物品破碎聲響成一片,昔日莊嚴肅穆的幻月山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至於地牢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孟家人,沒有人還有心思去理會。
他們如同被遺忘的塵埃,被困在陰暗的牢籠里,暫時無人問津。
而依舊堅守在正門牌樓前的魏山,看著眼前這樹倒糊猻散、牆倒眾人推的混亂景象,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震撼。
一個雄踞遼東的龐大勢力,竟崩潰得如此之快!
他緊緊握著拳頭,對力量的渴望,攀升到了頂點。
同時,他也只能焦灼地望向孫皓離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公子,您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