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十幾輛警車停在灣豪酒店樓下，前台小姐擔憂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居然一次來了這麼多治安者。
莫白和蔡坤住的豪華行政套房被封了起來，破損的落地窗拉上了黃色警戒線。
十幾個治安者忙裡忙外，進進出出，問話、做筆錄、拍照取證、走訪有可能的目擊者。
周瑞明像堵牆那樣站在他們中間，沉默不語地看著對面的西頓酒店。
照理來說，案發現場應該淨空，但沒人敢強行讓一位高級制卡師出去，只好小心翼翼地做出提醒。
對此，周瑞明點點頭，但也沒有動作。
他還要一些時間思考。
冷靜下來後，他很快猜到綁架事件與岳不凡有關。
目前而言，岳不凡有非常大的作案動機。
明天就是比賽了，少了莫白的「告五人」實力大減，有相當大的可能打不過「冰血暴」。
另一方面來說，岳不凡也知道自己會被人懷疑，因此狡猾如他，絕對不可能親自動手綁架莫白，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周瑞明此刻思考的，正是岳不凡的「幫手」。
他們，實施了這場行動。
「周先生。」一級警督高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治安者共有五個等級，警員、警探、警司、警督、警監。
每個等級又分為三個小級，三級最小，一級最大。
汪明這種摸爬滾打十餘年的，目前也才混到了一級警探。
而一級警督，可以說是大都會裡除局長外的第一人了，權力地位非常高。
本來綁架這種事，應該交由警探負責，但桃源市治安局受到了多方問詢和壓力。
就連那位聯邦十八家之一、蘇家的大家長都打來了電話。
局長不敢怠慢，派出二把手高磊。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要主持全盤，他恨不得親自過來。
在聯邦，綁架案件不算罕見，但綁匪針對的目標，主要是普通人，鮮有涉及卡師的綁架。
一方面，即使是入門制卡師，也有不俗的戰鬥力，綁匪一個弄不好就會被反殺。
另一方面，卡師是聯邦至關重要的「稀缺資源」，保護卡師可謂社會上上下下的共識，幾乎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卡師下手。
上一次知名的卡師綁架案件，還是十幾年前的了。
如今再次發生這種事情，對桃源市的局長來說，既是機會也是風險。
成功找回人質，絕對能迎來晉升，但要是人質發生了什麼意外，他烏紗帽怕是不保。
高磊也清楚這一點，明白這是自己向上爬的機緣，接到任務那一刻起，就拿出了沉寂已久的工作幹勁。
他組織了一會言語，說道：「周先生，您提供的情報我們查了，岳先生...」
「我們目前並沒有找到他與本案有關的任何線索，他和他的隊員下午結束比賽後，便一直待在酒店。」
「嗯，好。」周瑞明點點頭，並未感到意外，相反，更加堅定了岳不凡有同夥的猜測。
聯想到莫白上一次的遇襲，他說道：「我需要本市所有邪教、幫派的資料。」
家族深耕桃源市多年，這些資料他也有，但都是些高層的隱秘情報，對於眼下境況沒多大用，詳細程度和時效性遠不如治安局掌握的。
一般來說，治安局不會讓外人插手案件，但周瑞明是高級制卡師，他想親自調查，治安局自然歡迎。
況且，也沒人能阻止得了他。
「周先生，這些資料屬於機密，我們最多只能給您看，您也無法帶走。」
「我理解。」
「好的，請跟我來。」
高磊帶頭，前往最近的會議室，路上吩咐下屬轉運機密資料過來。
這是明顯的違規行為，但沒人敢質疑，恐怕局長來了，也會當作看不見。
沒多久，周瑞明在技能卡的幫助下，快速梳理出近十年來桃源市的邪教、幫派情況。
三大邪教之一的飼肉幫，進入了他的視野。
能夠出動直升機的，絕非一般幫派，唯有三大邪教有這種底蘊。
而融合教、獻祭派最近幾年都沒有活動的跡象，唯獨「飼肉幫」，一直活躍於東平區。
目標鎖定，周瑞明給「牌頭四」發去微聊，打算帶他們一起行動。
之所以不叫上同為中級制卡師的秦威，還是考慮到有可能的後續襲擊，蔡坤四人一樣需要保護。
另外，一名高級制卡師，外加四名中級制卡師的配置，已經可以應付一波裂縫大暴動的怪潮了。
別說調查東平區，將那裡的小幫派盡數蕩平都沒什麼問題。
幾分鐘後，五人準備妥當，驅車前往東平市。
馳奔邁赫巴的標誌性三角尾燈消失在街角，岳不凡放下望遠鏡，再次拿出手機，給「？？？」號碼編輯簡訊。
「來了。」
按下發送鍵後，他將這部新手機揉成一團廢鐵，扔進垃圾桶。
周瑞明能這麼快查到東平區，他一點也不驚訝，更不緊張。
自己所求的，只是讓莫白上不了場而已，比賽結束後，他自會放了莫白。
「飼肉幫」要做的很簡單，把莫白藏好就行了。
周瑞明到達東平區還有一些時間，岳不凡拉開抽屜，拿出一部新手機，熟練進入暗網、找到與自己聯繫的「飼肉幫」負責人。
隨後，他發出視頻聊天邀請。
......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陰暗面，桃源市的陰暗面屬於東平區。
這裡坐擁桃源市最大的裂縫，以及最多的街頭幫派。
有能耐的人早已搬了出去，剩下的人在此苟且偷生。
不過，由於房租極其便宜，不少精打細算的日子人選擇在此居住。
他們白天前往不遠處的工廠區幹活，或是更遠處的商業區做服務員，晚上再乘坐公交地鐵回到自己破舊的小樓，在夜色下凝視閃爍霓虹的大廈，幻想有朝一日也能搬到那裡。
很顯然，這麼幹需要不小的勇氣。
但許多人小心翼翼地度過一段時間後，就會覺得其實沒有那麼可怕。
裂縫象徵著危險，越大的裂縫越危險。
危險吸引來卡師，越大的危險吸引來越多的卡師。
東平區擁有桃源市最大的裂縫，協會也圍繞這個裂縫建立了本市最大的防禦基地。
在基地的威懾下，東平區的幫派們都不敢做得太過火，害怕引來卡師的肅清。
東平區早已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潛規則，普通人只要小心遵守，一般不會遭遇生命危險。
當然，倒霉蛋除外。
就像莫白。
萊生酒吧，地下室。
樓上喧囂的搖滾樂與灣豪酒店的靜謐截然相反，聽力過人的莫白被吵得眉頭直皺。
經歷一段難忘的「空中擺盪」時光後，他被人送來這裡。
綁架他的人打開了鐵處女的頭，令他得以重新呼吸新鮮的空氣。
也不算新鮮——混雜著酒精、尼古丁、尿騷，以及一點點令人浮想聯翩的石楠花味道。
「怎麼？不適應？」
莫白沉默不語，觀察周圍，試圖弄清楚自己當前的處境。
阿金嘲諷一笑，張開雙手，「歡迎來到聯邦的底層世界，孩子。」
「這才是最真實、擁有最多人的地方。」
「你們卡師能享受到的一切，都離不開這裡每個人的參與。」
「街邊的小飯館供養出了你們奢華的酒店，失業的大學生為你們提供了廉價的服務。」
「坑蒙拐騙的汽修所向你們的豪車提供了養料，黑心無良的商人給你們回收舒適的皮草...」
「你們想幹什麼？」
莫白冷冷道，打斷了他。
阿金最煩別人在自己發表哲學（至少在他眼裡算是）觀點時干擾，毫不客氣地踹了一腳鐵處女，震得其中的莫白身子發麻。
嘆了口氣後，他退出「哲學家」狀態，恢復了往日的粗鄙。
「放他嗎輕鬆點，你沒寄吧事。」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
阿金點開屏幕，將其對準莫白。
莫白定眼一看，震驚又釋然。
屏幕中的人，正是岳不凡。
莫白笑了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想贏啊，不惜用出這種下作手段。」
惱怒從岳不凡眼底一閃而過，他說道：「能贏就好，管那麼多幹嘛？」
「不愧是周瑞明的學生，你們倆都喜歡這些虛頭八腦的。」
莫白沒有理會，反問道：「為什麼和我視頻？」
「看得出來你的計劃應該是比賽後把我放了，不怕我反手來一個舉報嗎？」
「舉報？」岳不凡嘲諷地笑了笑，「你有證據嗎？」
「現在可是個法治社會，尤其，對於一名高級制卡師來說。」
莫白沉默不語，繼續說道：「那你不怕我院長的報復？」
「他能怎麼辦？也像我一樣找人綁架我的隊員嗎？」
「還是乾脆堵在西頓酒店樓下不給我們出去？」
「哈哈，我不認為自詡乾淨的他會這麼幹。」
「你真他媽噁心。」莫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岳不凡挖了挖耳朵。
下一秒，怒火在他臉上爆開。
「噁心？！」
「你們最噁心吧？！」
「他嗎的臭傻逼！」
「你和你院長都是傻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院長想幹什麼，他不就是想奪冠後，趁勢推動藥物法案的出台嘛？！」
「一群他嗎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傻逼！」
「你知不知道這牽扯了多少人的飯碗，多少人的活路，能夠消滅多少個工作崗位？！」
「大暴動快來了，如今多少人失業？！」
「你說斷了就斷了？！」
「操你嗎的！」
可以看出岳不凡真的很惱火，他唾沫星子都噴到鏡頭上了。
對於這番言論，莫白沒有半點觸動，「說到底不還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
「是，那又怎樣，你想怎麼著？」岳不凡也不裝了。
「我...會用盡一切手段，讓你數倍奉還。」
莫白沒有周瑞明那麼多的顧慮，如果法律不能給他公正，他自會尋求正義。
對於一個初級制卡師的威脅，岳不凡一點也不在意。
他攤手道：「我好怕啊。」
「說句實在的，你能靠得了誰？」
「沒爹沒娘的野種。」
說罷，他結束了視頻。
一旁看戲的阿金突然當起了和事佬，「哎呀，小朋友，不要那麼生氣嘛。」
「大人們的事交給大人解決好了，今年比賽參加不了，明年再參加唄。」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靈活。」
見自己的心靈雞湯沒有半點作用，莫白仍舊一臉沉寂，阿金又踹了一腳鐵處女。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給你臉了，寄吧呆著吧！」
「砰！」的一聲，他關上鐵處女，離開地下室。
莫白再次身處黑暗。
怒火隨著黑暗的降臨而消散，莫白嘆了口氣。
儘管岳不凡真的很可惡，但此刻的他，還真沒有什麼辦法。
倚仗的卡牌用不了，自身強悍的體術也因為空間狹小無法施展，他只能乖乖呆著。
消極悲觀了一會後，莫白重新振作，開始思考別的脫困法子。
「小藝小藝！」
他的手機還在兜里，或許可以試試人工智慧。
「我在！」
花為的內置AI立刻響應了莫白的呼喚。
莫白心頭一震，連忙道：「幫我撥打院長的電話！」
「好的，正在撥打...」
「非常抱歉，手機無法連上通訊網絡，您目前只能使用本地服務功能。」
很顯然，綁匪考慮到了這一點，鐵處女擁有隔絕手機信號的能力。
「操！」莫白咒罵出聲。
「非常抱歉，小藝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莫白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了高漲的血壓，不再和人工智慧置氣，另謀出路。
......
晚上9點30分，見慣了廉價計程車與電瓶車的東平區，迎來了一輛邁赫巴。
就在社區片警小張以為又是哪個老闆來接自己的金絲雀時，車上下來五個氣韻不凡的男子。
小張沒見過他們，遂跟了上去。
五人目標明確，直奔萊生夜總會。
萊生夜總會是某個幫派的地盤，小張覺得這事可能很大，連忙將情況報告給上級。
對於小張的跟隨，周瑞明早已察覺，但並未制止。
由於經濟原因，街頭幫派有它存在的土壤，治安局無法徹底消滅，只能遏制。
當地治安者已經和幫派達成了某種平衡。
現今自己帶了四位中級制卡師進來，必然打破了這種平衡，給當地治安者一些反應時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