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知道莫白在這裡?!」
「整個過程應該沒人看到,跟合作方也是全程使用暗網交流,絕對不存在泄露的風險!」
重壓之下,阿金汗流浹背,頭腦飛速運轉。
「如果他知道了莫白的地方,完全可以搞突襲,為什麼這麼大搖大擺走進來?」
「難道...他在唬我?」
阿金覺得自己猜到了答案,看著周瑞明的眼睛道:「抱歉,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周瑞明默不作聲,但任由自身靈力外泄。
在場眾人都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泡進了水裡,阿金更甚,他感覺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握上自己喉嚨。
除了老大以外,從未有任何人這樣壓迫過自己,阿金很生氣,但他不敢動。
這種情況下,只要流露出丁點的反抗慾念,對方就會施以雷霆手段,當場滅殺自己。
壓力越來越大,為了避免自己崩潰,流露心虛,阿金不得已使出幫派的【血肉秘術:面部重塑】卡,悄然穩住表情。
漫長得像幾個世紀的數秒後,周瑞明收回了外泄的靈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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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們的手機扔了。」
「帳本和鑰匙全部拿過來。」
「所有員工也都叫來。」
阿銀額頭青筋暴起,猥瑣的三角眼裡燒起熊熊怒火。
周瑞明這樣干,無異於叫他們自己弄瞎自己、自己將萊生酒吧剖開肚子,邀請他來看,堪稱終極侮辱。
與憤怒的阿銀不同,阿金暗自鬆了口氣。
無論周瑞明想幹嘛,至少他沒有當場發飆,眼下這關算是過去了。
阿金攔住快要爆發的阿銀,向周瑞明道:「你這是在浪費時間,周先生。」
說罷,他帶頭扔掉自己的手機。
員工和打手們震驚不已,但還是乖乖照做。
一陣乒桌球乓的手機掉地聲後,阿金踹了一腳旁邊的下屬,「照周先生說的去做。」
下屬連忙應下,連滾帶爬地繞過周瑞明五人,向酒吧後台跑去。
圍觀群眾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沒想到平時強勢霸道的老闆會這樣服從。
由於聯邦長期以來的「卡師市民一家親」宣傳,絕大多數普通人對卡師的態度,都是敬的那一面大於畏的那一面。
在他們眼裡,高級制卡師和制卡大師,屬於強得抽象的那一檔。
過於抽象,以至於不能理解為何老闆能夠這樣忍氣吞聲。
周瑞明的做法,無異於讓老闆將酒吧拱手相讓啊,這能忍?
相比普通人,已經浸淫卡牌世界數十年的阿金認識更為深刻。
從中級制卡師開始,卡師間便有了質的差距。
別看中級與高級只有一字之差,兩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高級制卡師的能力普遍走向概念化,而大部分中級制卡師,仍然依賴實體發動攻擊。
若從共識利用這個角度而言,高級制卡師已經進入「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境界。
他們制出的卡牌,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一眼體會到上面厚重非凡的質感。
正所謂不入行,不知山有多高,水有多深,阿金正是入了行,才知曉高級制卡師的恐怖。
現在別說忍了,就算周瑞明過來甩他一巴掌,他也得憋著賠笑。
在凝重的氣氛中,周瑞明忽然說道:「次良,你們去守住出口。」
這麼做,自然是為了防止可能的緊急轉移。
沒錯,可能。
周瑞明也不知道莫白在不在這,所以唬了一下金銀二人。
從結果來看,貌似真不在。
無所謂了,反正他會將這裡翻個底朝天。
大約十分鐘後,下屬屁顛屁顛地回來了,帶著一群人。
服務員、收銀員、保潔阿姨、搓澡大伯(儘管很難相信但萊生酒吧確實提供沐浴服務)、廚師...以及更多的打手。
打手們以為有人來砸場子,一個個凶神惡煞地挽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結果等他們過來後發現老闆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杵在周瑞明身前,震驚之餘悄悄擼下了袖子。
「站成一排。」
周瑞明淡淡道。
夥計們不為所動,神情抗拒。
這訓狗似的話令人難以接受。
再說了,你周瑞明又不是我老闆,不給我發工資,憑什麼聽你的。
圍觀群眾也面面相覷,不解周瑞明的用意。
阿金強忍不適,向員工喝道:「愣著幹嘛,站成一排!」
周瑞明距離他們非常遙遠,但平日裡兇狠的老闆距離他們很近,夥計們立刻站成一排。
周瑞明視線自動掠過收銀保潔廚子等服務人員,看向打手們。
一道紫光閃過後,他隨便指了指其中一個,道:
「殺過人嗎?」
全場譁然,沒想到周瑞明會這麼問。
這種問題真的有意義嗎?
就算殺了人,估計也不會承認吧。
人們不禁猜測。
就在這時,那位被指示的打手開口了。
於某種神秘力量的影響下,他腦海浮現去年踢死一個流浪漢的回憶。
去年的冬天很冷,一個渾身邋遢的流浪漢想在店裡躲一躲,他好幾次都攆不走,最後乾脆一腳踹飛,沒想到一下就把人踹死了。
你問他對此內不內疚?
那當然是不內疚的。
他甚至還很自豪,連著好幾天向別人吹噓自己的腿功。
流浪漢嘛,他們就像野草,死了也沒人在意,更別說是在東平區了。
去年的回憶接踵而至,打手鬼使神差地開口道:
「我殺過人。」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沒料到他會回答,更沒料到他會給出肯定的回答。
周瑞明面無表情,但身上又有一道紫光閃爍。
下一刻,一塊鏡子出現在他的手上,鏡子正對著那名承認了殺人的打手。
這塊小小的、跟女人手提包里補妝鏡一樣平平無奇的鏡子,莫名的令阿金阿銀感到殺意刺骨。
他們很想轉身逃跑,但還是強撐著站定。
繼續留著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但逃跑必死無疑。
中級制卡師才能察覺到的危險,那名連卡師都不是的打手,自然沒有任何感受,他頗為不爽地說道:
「我他媽幹了啥關你屁事?」
周瑞明微不可見地搖搖頭,鬆手讓鏡子自由落體。
「啪」的一聲,鏡子裂開了。
打手也隨之裂開。
字面意義上的「裂」開,他的身體出現了數道裂縫,整個人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過程中沒有滴下任何血液,好似它們被某層看不見的膜包在了肉塊里。
這一幕有種詭異的美感,好像人的本質就是樂高玩具,現在它們只是被拆散了而已。
全場死寂沉沉,唯有喉結鼓動的細響,和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殺、殺人啦!!!」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旁觀群眾終於受不了這極富衝擊力的一幕,大喊大叫地往外跑。
周瑞明仿佛早有預料,身上閃出一道藍光,
一塊黃銅懷表出現在他的手上。
他隨便搖了搖,那位尖叫的群眾頓時癱軟在地。
「睡著了,不用擔心。」
他收起懷表,向圍觀群眾解釋。
這是不用擔心的問題嗎?!
你當眾撕了一個人吶!
群眾表情怪異,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他們有一種感覺——周瑞明此刻就是這間酒吧至高無上的神。
自己的生死,只是神一個念頭的事。
實際上,這種感覺沒錯。
裂縫出現後,人類其實經歷了很長一段由卡師統治的時期。
在這段歷史中,普通人就是卡師的私有財產,可以隨意出售、轉讓。
強大的卡師自封為王,根據實力大小擁有自己的領地。
領地內,卡師就是神,就是唯一的律法,封建程度比中世紀的城堡領主更甚。
而且,由於對共識的認識程度並不高,無法做到有效利用,那個時期的卡師或多或少會遭遇影響,變得性格怪異。
喜怒無常、心理扭曲、荒淫無度......領主卡師一個比一個擬人。
不過,就算如此,還是有無數普通人前仆後繼地加入領地,將自己的小命交給卡師,在他們領域內任勞任怨地幹活。
這自然不是因為普通人失了智,而是某種兩權相害取其輕的無奈選擇。
在沒有建立完善的防禦機制前,惡詭遍地走,煞詭多如毛,普通人稍有不慎便會淪為詭怪早餐,午餐,和晚餐(有些詭怪喜歡分成三份吃)。
相比連人都不是的詭怪,卡師們至少還算個人,加入他們的領地仍有活命機會。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准卡師和普通素材卡的出現。
在此之前,如果需要普通素材卡,卡師們得自己費時費力的製作。
准卡師出現後,不少卡師將此類工作交給准卡師。
而准卡師也得有實物才能製作素材卡,他們又將實際生產的任務交給普通人。
自此,普通人終於有能力以間接的方式對抗詭怪。
他們獲得了談判的資本,聯邦的雛形出現。
經歷了無數場充斥背叛、勝利、失敗、轉折的戰爭後,卡師、准卡師、普通人終於形成了互相鉗制的三角關係。
聯邦誕生。
10月7日,頒布《聯合憲法》,確定人類政治制度為聯邦的先賢們,意識到過去的歷史黑暗又沉重,不利於聯邦發展。
他們採取了很多不亞於「焚書坑儒」的行動,將「領主卡師」歷史扔進了人們看不見的角落。
歷史之所以是個車輪,正是因為它會輪迴。
現在,周瑞明重新當上了「領主卡師」,向眾人展示世界弱肉強食的殘酷真相。
毫無疑問,這件事會對卡師與普通人的關係產生一點負面影響。
但周瑞明不在乎。
他的眼裡,只有莫白。
「那個孩子在嗎?」
他看著金銀二人,淡淡道。
他在殺雞儆猴。
阿金也知道他在殺雞儆猴,但沒有絲毫辦法,只能咬牙忍著。
豆大的汗水滑過臉頰,他擦了擦,藉此使用卡牌控制面部、裝出苦澀和驚懼的神情:
「周先生!」
「我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周瑞明隱秘地嘆了口氣,再次指向一位打手。
「殺過人嗎?」
目睹同事死在眼前,這位打手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沒!完全沒殺過!周先生!」
周瑞明懶得判斷,再次用出紫色技能卡【口吐真言】。
打手腦海不受控地回想起幾周前,自己女干殺一名深夜加班回家的打工妹的事。
那具裸漏的屍體,他交給幫派處理了,成了血肉混合物,澆到不知哪張卡牌上。
回憶結束,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他拼命捂住嘴巴,但音節還是搶先一步吐出。
「殺過!我殺過人!」
紫光閃爍,之前的恐怖一幕再次上演。
酒吧鴉雀無聲。
而在以往,這個時候人們跳得最嗨,叫聲恨不得掀開屋頂。
「那個孩子在嗎?」
周瑞明問出第三遍。
縱使經歷無數風雨,見過無數比之更為血性殘忍的畫面,此刻的金銀兄弟,還是忍不住了,心理防線逐漸崩塌。
如果周瑞明有些什麼表情,或者問點別的什麼,他們都感覺自己還能憑藉話術和字面意義上的變臉混過去。
但周瑞明始終這麼一副冷漠表情,只會重複同一個問題。
他仿佛拿了一把錘子,不斷往兄弟倆額頭釘釘子,一下又一下。
你說不說?
不說我就一直釘,釘到你說的那天為止。
「這不是人,這就是他嗎的殺人機器!」
阿金阿銀腦海不約而同划過這個想法。
媽的!
受不了了!
老子跟你爆啦!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決絕。
就在他們準備暴走,不顧一切發動攻擊時,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好久不見呀!瑞明!」
周瑞明嘴角揚起,笑道:「許久未見,一冰。」
不多時,酒吧進來一隊身穿制服、腰杆挺拔的男子。
領頭者留著寸頭,滿臉歲月留下的風霜。
風霜下,一雙鷹眼炯炯有神。
來者,正是桃源市最大裂縫的防禦官,高級制卡師王一冰。
周瑞明和他曾是同學,學生時代兩個人一直要好。
畢業後,周瑞明繼承家業,王一冰選擇鎮守裂縫。
工作繁忙,兩人聯繫的次數不多,但關係從未改變。
周瑞明正是知道東平區實際上的「皇帝」是自己老同學,才故意讓那名治安者跟蹤自己的。
要在魚龍混雜的東平區找到莫白,光靠自己的力量,並不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