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啊......」
「好想吃一口!」
深山古廟中,圍坐在火堆旁的李初年盯著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咽下大片口水。
他的右手臂上一道三寸長的傷口正汩汩淌血,滴入火堆,滋啦一聲化成一縷香甜的血霧。
抓起一把還未燃盡的碳灰,李初年用力按在了傷口上,頃刻,雖止了血,但皮肉也被燙熟。
伸鼻嗅了嗅,更香了!
「就嘗一小口,不過分吧?」
涌動喉結,終於,他的嘴巴動了,牙齒上下咬合,接著瘋狂咀嚼。
只不過——
塞入口中的不是那條胳膊,而是先前架在火堆上,用野果與香灰烤製成的餅子。
深山藏古寺,餓鬼不食人!
在最後一秒,李初年還是冷靜了下來。
作為一隻十年前穿越到這隱霧山千冢塔之地的餓死鬼,前世為人的他很明顯有自己的底線。
況且這幅肉身來之不易,想再尋到一個合適的奪舍機會,不知還要等到猴年馬月。
吃了,也就沒了!
「呼......」
匆匆三兩口,一張香灰餅便已下肚。
但緊跟著,他的雙手按壓在了肚子上,一聲痛苦的低吟忍不住從嘴裡發出。
那是一種如烈焰焚燒的灼痛在腹內翻江倒海,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方才得以平息。
「唉......」
「看樣子,這幅肉身對我的業火毫無壓製作用!」
投身餓鬼道,受業力所困,李初年也是無可奈何——吃,如刀割火燎,不吃,則飢腸噬魂。
原以為有了軀體情況會稍有緩和,可試過後卻發現,根本毫無效果!
「窣窣!」
正愁眉不展時,李初年的鼻尖突然動了一下,過了幾秒才有細微聲響從古廟外傳來。
有人!
作為餓死鬼,他的嗅覺極其靈敏,那是人類的氣味。
從容熄了火,閃身到神像後的他頗為詫異,這隱霧山已經十年不見人影,今日卻為何會扎堆出現?
片刻後,吱呀一聲,門被打開。
黑暗中,李初年歪出大半張臉,一對幽幽鬼瞳打量著進來的一男一女。
不覺間,一滴口水從他的嘴角悄然溢出。
美食的誘惑勾著他的鼻子,煩惱隨之忘卻,而魂魄也漸漸離開軀殼,徑直朝向二人的位置一點點靠去。
很掙扎,但就是控制不了!
「哥......你快鬆手,我跟你回去還不行嘛!」
「你還有臉說!今日我若非來得及時,你怕早被李初年那個畜生給糟蹋了!」
我?
意外地聽到自己的名字,李初年忽然愣了一愣。
而這一恍神,理智總算回歸。
強忍著近在咫尺的美味,他仔細瞧了瞧二人模樣,十分確定自己從未見過!
但看到男人背後的那把重弓,再結合此前身體上的傷口,稍加思索也就猜出了個七七八八——
那副肉身的原主應該與自己同名,此前欲行不軌之事,卻被女子的兄長一箭射暈,之後被自己成功奪舍。
因果報應,也是活該了!
「哥,要不......你還是讓我試試吧?」
「只要我穿越了這八百里隱霧山,就能成為天玄宗門下弟子,屆時學了仙術,娘的病也就有辦法治了!」
重新鑽回肉體中的李初年,聽到此話忽然眼前一亮,似乎隱隱抓住了什麼。
「荒唐!」
男人的斷喝緊隨其後:「就憑你,你也不看看這山中的萬千骸骨都是何人留下的?」
「可隱霧山的結界每十年才打開一次,我......」
女子話未說完,眼睛一翻聲音戛然而止,隨後被男人扛在肩頭,匆匆離開了古廟......
等再無響動,李初年從神像後走了出來,接著快步來到廟外的一處水潭邊,躬身拜了三拜。
「敢問何伯,隱霧山的結界是否已經開啟?」
不多時,咕咕冒泡的水潭中,一顆只有眼白的老人頭浮出水面,看模樣顯然是一隻溺亡後的老水鬼。
「鬼娃娃咧,那道道十年一開,為期一月,卻只為凡人求仙而設,不為你我準備!」
瞥了一眼李初年這幅肉身,何伯緊跟著提醒道:「如今山兩側的結界早已被天玄宗的真人把守,你今兒雖披著一張臭皮囊子,可若下了山,也會被一眼識破咧!」
「對對對!」
這時,旁邊的一棵老歪脖子樹上,一隻有著三尺長舌的吊死鬼接過話來:「隱霧山的結界防的就是我們這些邪祟出逃為禍人間,你可別想不開,到時候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連鬼都沒得做了!」
「這樣......」
得到確切答覆,李初年心中的石頭稍稍落了地:「可我還是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山里雖清閒自在,卻也有無盡的煩惱。
對他來說,自十年前穿越成鬼以來,他就數著日子,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而這十年裡,他的身體無時無刻不被業力折磨著,此刻再不出去尋找解決之法,他怕是等不到下一個十年了!
『普通邪祟出不去,但我未必不能!』
與尋常鬼魅不同的是,他特殊的業鬼身份實際上更加難以識破,除此之外,在他的心海深處更是有一張底牌,被他藏了整整十年之久!
將意識沉入其中,撥開濃厚的業障,就見一棵參天古樹出現在他的面前。
巨大的樹幹上枝繁葉茂,而百道枝條的頂上一枚金燦燦的果子早已成熟,此刻正待他伸手摘取。
命果!
【摘下命果,生成一個時間錨點,待錨點消失後需重新餵養古樹】
【命果每結一次,你所承受到的業力就會增加一層】
簡簡單單兩句話,便已言明一切。
『我等了十年,如今總算等到了這枚果子的用武之地!』
深吸一口氣,李初年一把扯下命果,隨之用力捏碎。
與此同時,古樹也在一瞬間失去了生機,百道枝條盡數掉落,須臾,僅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時間之錨,已然種下!
「鬼娃娃,那下山的路十死無生,你可摸准心頭的道道,別被妄念迷了眼呀!」
水潭內的何伯苦口相勸,但李初年卻笑了笑:「何伯誤會,不是下山。」
緊跟著,直起腰杆的他,幽幽鬼瞳內有一抹凜然划過:
「是去天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