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那水柱頂端,出現的並非什麼大妖,反而是一架極其奢華的轎子!
沒錯就是轎子。
通體如墨般的骨質材料打造,形似一朵巨大的黑蓮。
轎簾是以深海夜明珠串成,而抬轎子的,竟是八名渾身近乎赤裸、只在腰間繫著片破布的人族男子!
他們個個肌肉賁張,面色麻木,眼神空洞,脖頸上都套著一個黑色項圈!
修為雖然都達到了築基初期或者更強。
但此時此刻卻如同最卑微的奴僕,不,或者說是主人飼養的牲畜更為合適。
黑蓮當中,一個肥胖的身影慵懶地陷在其中。
他身披厚重的墨黑色甲殼,皮膚靛藍,滿是褶皺的臉上嵌著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
雖然模樣看著滑稽,但觀其妖力波動,已有金丹後期的水準!
放眼整個東海六域,元嬰不出,便是最頂尖的一批。
而他左右兩旁,各自偎依著一名身披透明白紗的人族少女。
薄紗之下,曼妙胴體若隱若現,關鍵之處時不時春光乍泄。
面容姣好,卻同樣眼神空洞麻木,修為也在築基期,正小心翼翼地為其捏腿捶肩。
那墨甲玄龜族的胖子,綠豆小眼漫不經心地瞥了下方的疤臉漢子和乾瘦攤主一眼,隨意地凌空一彈。
「聒噪的蟲子。」
兩滴墨色水珠,悄無聲息地一閃而逝。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下方前一瞬還劍拔弩張的兩人,身形一僵,連慘叫都未能發出,額頭正中便同時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
眼中的憤怒、驚駭緩緩消散,「噗通」兩聲,屍體直挺挺地栽倒在沙石地上,鮮血滲出,浸染一片砂石成暗紅。
剎那間,整片區域陷入死寂。
海風驟停,連浪潮聲似乎都遠去。
「噗通!」
「噗通通!」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圍觀的修士中,竟有超過半數的人,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深深埋下頭顱,以額觸地,不敢再看那轎輦分毫。
那胖子,將下方的恐懼與屈辱盡收眼底,禁不住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如鋸齒般的獠牙。
他喜歡這種掌控生死、踐踏尊嚴的感覺,尤其喜歡看這些所謂「萬物之靈」的人族,在他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模樣。
欣賞完自己的傑作,這才慢悠悠地打了個巨大的哈欠,對身側一名侍女道,
「嗯,清淨了……走吧。」
侍女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是,主人。」
抬轎的八名築基人族奴僕立刻邁開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踏空而行,朝著島嶼中央海族據點而去。
「這就是海族……視我等如草芥螻蟻,可任意屠戮踐踏……」
陳行遠與謝南喬站在稍遠處,肩背筆直,未曾跪倒,將這一切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人族內部雖也講究弱肉強食,但多少披著規則、道義或利益的外衣。
而眼前這墨甲玄龜族的行徑,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種族踐踏,
將人族修士的性命與臉面一同丟在地上,反覆踩碾。
劍修一道,講究的便是一個念頭通達,快意恩仇!
其道如劍,寧折不彎,其心如鋒,銳意難藏。遇不平則鳴,見不公則斬!
眼前一幕謝南喬被氣得渾身發顫,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若非陳行遠及時牽住她,幾乎要按捺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與殺意。
而陳行遠面色看似平靜,但眸底深處一如萬載玄冰般冰寒。
如此模樣的,在廣場數萬修士中,不在少數。
突然,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自據點中升起,懸停半空,顯露出五道身影。
正是五大宗門此次坐鎮「迎仙坊」的金丹真人,至於第六大勢力星羅會,
因其中立立場,從不直接參與秘境探索,此刻並未露面。
五人懸停半空,氣息交融,雖未結陣,卻隱隱成掎角之勢。
鎮海宗韓當,同樣金丹後期,面容肅正,背負的雙戟隱有龍吟,率先踏出一步,
「墨坤道友,」
「在我人族之地,處置我人族修士……不知,這是墨甲玄龜族的意思,還是道友你,個人的『興致』?」
「韓道友說得是,墨坤道友不愧是金丹後期修士,
神通廣大,對付兩個小輩,出手乾淨利落,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韓當真人話音剛落,身旁立刻傳來一聲幫腔,聲如夜梟,
卻是透過一團人形黑霧傳來,陰冷刺骨,正是玄陰教真人。
碧波閣則是一位負劍女修,鳳目含煞,周身潮汐劍鳴愈響,凌厲劍氣幾乎要衝天而起,
她乃是五人中怒意最盛、最不加掩飾的一個。
再加上左側一位,身著萬潮書院經典的月白色瀾衫,頭戴儒巾的萬潮書院領隊,文仲宣。
以及右側另一位,身形瘦高,披著一件寬大斗篷,面容模糊不清的七煞盟金丹長老——影煞。
五大金丹,道、魔、劍、儒、煞,道途迥異,此刻卻因外族壓迫而同氣連枝。
然而,面對這堪稱豪華的人族金丹陣容,以及韓當隱含怒火的質問,
轎輦上的墨坤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仰頭狂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許是動作太大,肥碩身軀帶動奢華轎輦不住搖晃,
「韓當啊韓當,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招笑!我墨甲玄龜族行事,何須看你們人族的臉色?照顧你們的感受?」
「爾等莫不是在這巴掌大的地方稱王稱霸久了,忘了自己是誰?
別忘了,你們人族還能在這東海六域喘氣,是託了誰的福!若非那位念及舊情,心存仁念,就憑你們……」
他話未說盡,但那不屑眼神,比任何辱罵都更令人屈辱,仿佛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位人族修士臉上。
韓當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無數人心驚膽戰的剎那!
「哎呀呀!墨坤老弟,火氣怎地如此之大?」
一道略顯尖細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