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伴隨著一陣強烈的失重感,陳行遠與謝南喬如同被丟棄的石子,從一道空間裂隙中跌出。
秘境之中,兩人不敢大意!
於半空中強提靈力,勉力穩住身形,御風緩緩落地!
舉目四望,儘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荒涼破敗之景。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不見日月。
大地龜裂,布滿戰鬥留下的溝壑與深坑,殘破的建築碎片半掩在土中,風化的白骨與破碎的法器殘片隨處可見。
遠處,扭曲的枯木黑影幢幢,更遠處則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
「這裡……」
「應該就是情報中所說,秘境最外圍的『廢墟帶』了。」
陳行遠環視周圍一圈之後,心中便有了猜測。
按照星羅會的情報所說,這「藏仙谷」至少應當是一家元嬰宗門的山門所在。
後來,在那場席捲天地、緣由成謎的「百族之戰」中,人族失利,無數曾經名耀一時的宗門徹底傾覆。
眼見山門將破之際,其最後的大能者,很可能動用了未知的手段,
不惜代價,將整座靈地從主世界「切割」下來,放逐於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以求保留一線復興的火種。
就此,不知在虛空中漂泊了多少歲月!
方才在四百餘年前被發現!
開始與主世界產生周期性共鳴,每隔三十年便會短暫「靠近」,可以開闢入口。
眼前這片廢墟,或許正是當年那場毀天滅地大戰的縮影,
也是這個宗門拼盡最後氣力,為可能到來的「傳承之人」,留下的……機緣又或者說責任。
「師兄,小心!」
謝南喬忽然低喝一聲,寒潮劍柄上驟然出現在手中。
幾乎就在她出聲的同時,側前方數十丈外一堆半塌的亂石後,驟然亮起幾雙猩紅嗜血的眼睛!
伴隨著低沉的的嘶吼,三道黑影如箭般竄出!
那是三隻形似鬣狗的妖獸!它們口中滴落著涎水,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陳行遠二人,充滿了對血肉與靈氣的貪婪。
「是『食腐獠』!小心它的酸液和骨刺!」
陳行遠瞬間認出了這種在情報中被提及的、秘境廢墟中常見的低階妖物,
其實力在鍊氣到築基均有,性情兇殘,喜群居。
許是當初失落前做足了準備,秘境之中限制了生靈的實力上限,最多只允許築基期的妖獸生存!
便是能進入秘境的修為,也被限制在築基。
是以,眼前這三隻,不過兩隻鍊氣八層,一隻築基初期!
話音剛落,三隻食腐獠已然分成兩路撲來!兩隻直衝陳行遠,另一隻則撲向謝南喬,動作迅捷,帶起腥風!
「師兄且歇著,交給我便是!」
面對襲來的妖物,謝南喬神色興奮,玉指輕輕一抬!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廢墟,「寒潮」劍應聲出鞘,一股浩渺似海的劍意隨之瀰漫開來。
「去。」
謝南喬櫻唇微啟,劍訣一引。
「寒潮」劍光芒大盛,驟然分化,化作三道碗口粗細藍色劍虹,呈品字形迎著那撲來的築基食腐獠絞殺而去!
劍光過處,隱隱有浪潮虛影相隨。
那築基期食腐獠似乎感應危機,狂吼一聲,周身煞氣翻騰,硬化皮甲泛起烏光,竟不閃不避,迎向劍光。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是徒勞,劍光與妖獸交錯而過!
「嗤嗤嗤——!」
三聲飛劍入肉的撕裂聲中,三獸的衝鋒之勢戛然而止,猶如被按下定格。
下一瞬!
「噗通」、「噗通」、「噗通」。
幾乎同時倒地,濺起些許塵埃。
仔細看去,每隻妖獸的致命處都在脖頸,並無鮮血湧出,傷口光滑如鏡。
從謝南喬引劍,到三獸伏誅,不過兩三個呼吸。
她甚至未曾挪動半步,懸停的「寒潮」劍已清鳴一聲,光華盡斂,乖巧地飛回劍鞘。
乾淨,利落,舉重若輕。
陳行遠微微頷首,正待說話,神識卻驀地一動。
「沙……沙……」
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以昭示自己並無惡意。
緊接著,五道身影陸續從枯木後現身。
為首者身著勁裝、麵皮蠟黃、留著短茬,但氣息圓融厚重,赫然是一位築基圓滿的高手。
在他身後,錯落跟著四人。
其中一人身材瘦削,面色冷峻,一雙眼睛銳如鷹隼,那是長期經歷生死磨礪後的狠厲與冷靜,修為也在築基中期。
當陳行遠看清這瘦削修士的面容時,心中驟然掀起波瀾!
居然是毛平!
當年一別已有近二十餘載,沒想到,再重逢時竟在這秘境廢墟之中!
然而,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毛平眼皮幾不可察地快速眨動了兩下,目光隨即垂下,避開了對視。
兩人在風芒山並肩作戰數載,彼此之間早有默契。
毛平的異樣,陳行遠瞬間心領神會,他此刻處境必有隱情,不便相認。
陳行遠平靜地將目光移開,隨即沉默地看向為首者。
那面色蠟黃的築基圓滿修士在十餘丈外便站定,這個距離對於修士而言,進可攻退可守,拿捏得恰到好處。
臉上堆起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善意,
「二位道友,在下彭坤,與幾位同伴路過此地,偶見這位仙子劍術精妙,實在令人讚嘆。
心下欽佩,這才冒昧現身,還請勿怪。」
說話的同時,眼神卻在陳行遠和謝南喬身上迅速打量了一圈,尤其掃過寒潮劍時,幾乎快要抑制不住貪婪的神色。
陳行遠拱手回禮,神色從容,
「彭道友有禮,在下張三,這是師妹李四。不過是些微末伎倆,讓諸位見笑了。」
隨口報出的假名敷衍至極,顯然也沒指望對方相信。
彭坤果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仿佛沒聽出其中的敷衍,轉而關切道,
「張道友,李仙子,這廢墟帶看似荒涼,實則危機四伏,兩位單獨行動,務必多加小心。」
這話半是提醒,半是試探,顯然想探探陳行遠二人的底細和深淺。
「多謝彭道友提點。」
陳行遠語氣平淡,也不多言,反而讓他摸不清虛實。
彭坤眼中精光微閃,繼續開口,
「相逢即是有緣,這秘境之中步步驚心,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不妨與我等結伴同行,彼此互通有無,尋獲機緣的機會也能大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