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一處隨處可見的荒林之中,枯木殘枝,無不透著衰亡之氣。
銀漪背靠著一株枯枝,微微仰頭,望著灰濛的天空,眼神有些失焦。
滿面疲憊。
那一身華貴的銀鱗,此刻沾滿塵土、硝煙與墨申的血跡,一片狼藉。
而他不遠處!
墨申的狀態要糟糕得多。
一道從左肩斜拉至右腹的傷口觸目驚心,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尤其是,傷口還泛著灰黑色,似有無數細小的電芒遊走其間。
那是韓濤「鎮海戟意」殘留的破滅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仍在持續侵蝕著他的血肉乃至生機,
不僅阻止傷口癒合,更帶來一陣陣噬骨鑽心般的劇痛。
「……咳……銀漪……」
墨申艱難地側過頭,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這回……多虧你……反應快……不然……老子怕是……真要栽在那姓韓的雜碎手裡了……」
這感謝之言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格外彆扭生硬。
他向來以墨甲族王脈自矜,視銀漪這等銀鱗族「暴發戶」為下屬或工具,骨子裡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視。
此刻卻要承對方救命之恩,生死操於其手,這種地位顛倒的感覺,讓他十分不自在。
銀漪眸底閃過譏誚。
墨申那點心思,他豈會不知?
聽到這言不由衷的感謝,他並未轉頭,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淡笑,
「墨胖子,省省吧,你我之間就不必來這套虛的了。」
「放心,既然帶你出來了,暫時就不會拋下你。畢竟,留著你,比留一具屍體有用。」
話說得直白,一改往日逶迤的作風。
墨申反倒放心了不少,虛弱地咧了咧嘴,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再反駁。
短暫的沉默後,銀漪緩緩開口。
「那麼,墨胖子,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此番行動,三族精銳折損殆盡,血刃隕落!
其實,以當前的情況而言,他們的整個任務已經可以宣告失敗!
以他們兩人的力量,此時根本無法面對人族五宗,更不用說破壞他們的計劃。
「即便我們僥倖能活著出秘境,回到族中……」
銀漪的聲音越說越低,但兩人都心如明鏡!
是啊,敗了!一敗塗地!
精銳盡歿,還折了狂鯊族的少主。
若再被人族得了傳承,這個責任,就太大了!
大到他即便是墨甲族少主,是墨坤看重的侄孫,也絕難輕鬆度過!
屆時,其他覬覦少主之位的兄弟,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血刃死了,他們卻完好無損,狂鯊族那些嗜血好戰的怪物,又豈會善罷甘休?
「打算……?」
墨申眼中凶光亂閃,抬眼看向銀漪,「你……你呢?你有什麼……想法?」
他知道,要論心思城府,銀漪要比他強得多,此刻驟然提起,必然是已經有了打算。
銀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
片刻後,才緩緩道,
「墨胖子,不知道你發現沒有……今日戰場上,萬潮書院那邊,少了個人。」
墨申一怔,努力回想。
「蘇文瑾不在。」
銀漪眼中泛起幽光,「萬潮書院此次的領隊,精通陣法的蘇文瑾,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戰場!」
墨申的綠豆眼驟然亮起!
「你是說……!」
「沒錯。」
「這說明什麼?說明人族五宗還未尋到秘境傳承!」
「只要能避免傳承落入人族之手或者殺了蘇文瑾……」
墨申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是啊,只要最終任務能夠完成,阻止了人族獲得傳承,那麼過程中的些許損失或許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能將功抵過!
「他娘的……銀漪,你說得對!」
墨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傳承……傳承才是關鍵!只要我們能殺了蘇文瑾,阻止他們獲得傳承……」
「沒錯,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你的傷勢……」
銀漪的話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豁然起身。
並迅速閉上雙眼,全力感知。
「怎麼了?」
墨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顫,眼中滿是驚疑,
「可是……可是他們追來了?」
以他們目前的狀態,要真是韓濤他們追來,結果不言而喻。
數息之後,銀漪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充斥著強烈的殺意!
「不,不是追兵。」
「是有人……主動送上門來了。」
「嗯?」 墨申不明所以。
「林驚瀾。」
「還有那個救走她的女劍修。看位置,她們恐怕剛從迷魂林出來。」
墨申先是一愣,隨即神色亢奮,
「林驚瀾?!那個賤人!好……好啊!銀漪,宰了她!一定要宰了她!絕對不能讓她跟韓濤匯合……」
「否則,就更加難對付了!」
銀漪微微皺眉,目光落在墨申傷口上!
「以你現在的狀態,別說殺人,動一下都費勁.」
墨申臉皮抽搐了一下。
他自然也清楚自己的狀況,讓銀漪獨自去?萬一銀漪得手後不管自己怎麼辦?
況且單憑銀漪一人,不見得是林驚瀾他們的對手,要是銀漪再栽了,那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他娘的!」
墨申低罵一聲,猶豫半晌,才極為不舍地取出一個細頸瓶。
開啟封印之後!
一枚龍眼大小,如金色琥珀的丹藥咕嚕嚕滾了出來。
九轉化生丹!
墨甲族秘傳的療傷聖藥,三階丹藥,耗費數十載苦功方能煉成一爐,一爐不過三五粒。
這一粒,還是墨申被定為少主之時,族中賜下。
墨申一直將其視為珍寶。
「銀漪……」
「這……這是九轉化生丹!老子只有這一顆!」
說話間,肉疼的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你……你現在就給老子護法!老子服下此丹,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壓下這該死的戟意,恢復七八成戰力!
事成之後,林驚瀾歸你,功勞……咱們平分!」
即便是以銀漪的身份,在見到九轉化生丹的瞬間,豎瞳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貪婪。
低聲嘟囔,」媽的,真是一個好命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