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煙這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輕手輕腳的落在漁舟邊緣,雙膝下跪,姿態放的極低。
「晚輩柳輕煙,叩謝前輩救命大恩!此恩如同再造,晚輩沒齒難忘!」
陳行遠緩緩搖頭,「無妨,起身說話。」
「說吧,丹藥從何而來?」
「是,前輩。」
柳輕煙這才稍稍直起身,卻仍跪坐在船尾,不敢與陳行遠平坐。
「晚輩原是內陸修士,因故流落東海,」
「七年前為求庇護與修煉資源,投效了黑礁群島趙家,成為一名客卿。」
「原本趙家待客卿雖不算寬厚,但只要完成指派任務,基本供奉還是能保證的。」
「變故發生在約莫兩年多前……」
「那時,趙家內部開始悄然流傳一個消息,說是家族機緣巧合,招攬到一位煉丹大師。」
「這位大師深居簡出,極少露面,但丹術精湛,尤其擅長煉製一些東海罕見的丹藥。」
「其中一種,便是晚輩剛才服用的『百草丹』。」
陳行遠默默聽著……線索似乎越來越清晰。
「後來呢?」
「後來……有了這位丹師持續供給的優質丹藥,趙家如同猛虎添翼。勢力急速膨脹。」
「他們搶奪礦脈,插手黑市,行事越來越霸道蠻橫。」
「動輒與人爭鬥,惹下不少禍端。」
「晚輩……晚輩實在不敢再待下去,這才狠下心,徹底脫離趙家。」
「沒想到他們耳目如此靈通,追殺來得這般快……若非前輩仗義出手,晚輩此刻已成海底亡魂。」
陳行遠輕輕抬手,打斷了她後面的話,「那你在趙家期間,可曾親眼見過那位丹師?」
柳輕煙立刻搖頭,
「從未。那位大師被安置在後山禁地,『丹火洞』內。」
「洞外不僅設有重重陣法,更有築基修士輪值看守。晚輩地位不夠,根本無法接近。」
「那這位丹師可還有其他丹藥?」
柳輕煙略作思索,
「有!晚輩得到的便還有一種,名為碧華丹,藥性溫和醇厚,
尤其適合木屬靈根修士平日修煉時穩固根基、蘊養靈脈之用。」
碧華丹!
陳行遠斗笠下的眉頭微挑。
百草丹,碧華丹…… 一者療傷回元,一者固本培元,皆出自藥皇谷一脈,不可能如此巧合。
蘇硯身負山南丹堂重任,自然不會無事遠遁東海。
而天下間,除卻他自己,便只剩下那個下山遊歷多年的——李時青!
「好了。」
「此事我已知曉。你且自行離去,好自為之。」
說罷,往舟首放下一物,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著青崖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扁舟之上,復歸寂靜。
海風拂過,吹動陳行遠斗笠邊緣的舊蓑,發出沙沙聲響。
」也不知道,你小子是自願的還是說.....」
「看來,這趙家無論如何得走上一遭了。」
..................
與此同時,黑礁群島,趙家禁地,丹火洞。
洞內熾熱難當,竟是東海罕見的地火被陣法拘在此處。
地火之上,是一尊足有丈許高的巨大丹爐。
丹爐前,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艱難地挪動腳步。
他年紀不大,此刻卻面色蒼白,雙頰凹陷,手腕與腳踝處,交錯著新舊鞭痕。
定能認出,這形銷骨立,宛如囚徒的青年,正是——李時青。
此刻,他正機械的將一份份處理好的藥材投入丹爐。
動作麻木,但一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卻仍燃燒著執拗的星火。
「咳…咳咳……」
「快了…就快了…百草丹,碧華丹……掌教師伯若在東海,定能認出!
以他老人家的性子……只要這些丹藥流出去,他一定會察覺!」
「趙家…趙海崖…趙雲鯉……你們施加於我身的,
囚禁之辱,斷道之仇……待師伯駕臨,必要你們……血債血償!」
正是這近乎偏執的信念,才能支撐他保持清醒,沒有徹底崩潰。
「轟隆——!」
就在這時,丹火洞石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推開!
一名身著赤色長裙的少女大步踏入。
她年歲看上去不過雙十,容貌嬌艷,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戾氣。
手中一條蟒皮長鞭,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正是趙家大小姐,趙雲鯉。
李時青正在投藥的動作一僵,立刻收斂了眼中所有神采,變回一灘死水,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趙雲鯉一步步走到李時青身側。
用那雙漂亮的眸子,帶著惱怒與不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沉默的男人。
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刻意放軟了些,「我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手中蟒鞭抬起,輕輕抵住李時青的下巴,迫使他轉過臉來。
「看看你這副樣子。」
趙雲鯉蹙起眉頭,
「只要你點頭,答應與我成婚,安安分分留在趙家做你的煉丹師。」
「錦衣玉食,靈石丹藥,甚至我趙家的修煉資源,都可任你取用。」
「何須在這暗無天日的洞裡,受這份罪?」
說著,又湊近了些,氣息噴在李時青臉上,帶著少女的馨香,
「那個破落宗門,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死扛著,連命都不要了?它配得上你這身煉丹天賦嗎?」
然而回答她的是,李時青偏頭掙脫開鞭梢的觸碰,重新面向丹爐。
沉默,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抵抗。
無聲的抗拒,瞬間點燃了趙雲鯉的怒火。
「你——!」
嬌艷的臉蛋因憤怒而扭曲,
「啪」的一聲脆響,蟒鞭化作一道黑影,狠狠抽在李時青背脊上!
「嘶!」
本就破爛的灰布袍應聲裂開一道口子,皮開肉綻。
李時青身體猛地弓起,悶哼一聲,卻咬緊牙關,沒有倒下,也沒有回頭。
「說話啊!你那狗屁宗門裡到底有誰?啊?!」
「讓你這麼惦念!這麼不死心!」
「啪!啪!啪!」
鞭撻聲如同狂風驟雨般炸響。
李時青終於支撐不住,蜷縮著倒地,痛苦的翻滾,一聲聲壓抑的慘哼中,
卻自始至終,未曾吐露半個字,更未求饒。
就在趙紅鯉怒意攻心之時!
「小妹!住手!」
一道略顯急促的男聲自洞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