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島地處碧波海域西陲。
形如一頭匍匐於碧波之上的玄龜,南北縱橫八百餘里,東西最寬處亦超過四百里。
島上丘陵起伏,植被茂密。
一條二階上品的靈脈自「黑礁峰」下蜿蜒而出,如地龍盤踞,滋養全島。
此外,島上還散布著十餘條規模不一的一階、二階下品靈脈,共同構成了這得天獨厚的根基。
趙家歷經數百年經營,開枝散葉,族人丁口已逾百萬之眾,
治下凡俗城鎮林立,修仙者亦有三百餘人,造就了今日黑礁島趙氏一族的煌煌氣象。
今日,趙家護族大陣之外,通往主峰的山門迎客殿前,
以太上長老趙海崖為首的一眾家族高層早已盛裝等候。
趙海崖一身墨藍色法袍,鬚髮雖白卻面色紅潤。
立於他身側稍後的是,約莫四十歲模樣的現任族長趙仁風。
其後是族中長老趙仁顯,以及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少主趙雲霄與大小姐趙雲鯉。
「哥,」
趙雲鯉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趙雲霄嘀咕,
「你說,碧波閣這位真傳,平日不是常侍在洛老祖身邊的麼,怎麼突然想起跑到我們這黑礁島來了?」
趙雲霄目不斜視,
「我上哪兒知道去。不過此女身份非同小可,傳聞半步劍意,深得洛老祖器重。」
「待會兒無論如何,切不可有絲毫怠慢。」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
趙雲鯉撇撇嘴,有些不以為然。
「咳咳!!」
站在最前方的趙海崖突然重重咳嗽了幾聲,聲音不高。
但身後的竊竊私語立刻停止,所有人挺直腰背,神色整肅,目光齊齊投向遠方的天際。
果然,片刻之後,三道遁光由遠及近,落在山門前的廣場上。
為首者正是林驚瀾。
一襲水藍色真傳弟子服飾,身姿挺拔,
僅僅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便自然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卓然氣度。
落後她半步的兩人,則顯得平凡許多。
左邊是一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的大漢,正是偽裝後的陳行遠。
右邊是一位相貌尋常的女弟子,身著普通碧波閣外門弟子服飾,
安靜地站在林驚瀾側後方,自然是易容後的謝南喬。
趙海崖率先上前一步,帶領身後眾人,齊刷刷躬身行禮,
「黑礁島趙氏全族,恭迎上宗使者蒞臨!老夫趙海崖,攜族中晚輩,在此迎候林仙子!」
林驚瀾微微頷首,「諸位道友不必多禮。這兩位是隨行的執事弟子。」
「張三」、「李四」
「見過趙道友,諸位道友。」
「見過兩位執事。」
簡單寒暄過後,林驚瀾大步往趙家正廳而去。
上宗問事,自有其威儀與規矩,無須那些潛行暗探,再伺機救人的戲碼。
林驚瀾大馬金刀的端坐主位,陳行遠、謝南喬分立左右兩側。
趙海崖領著一眾趙家弟子,立於下首。
面無表情的將一卷玉簡直接擲於案上,
「趙海崖,這是最近幾年黑礁島與周邊勢力衝突的記錄,共二十七起。」
「其中十九起為主動挑釁,八起涉及強行奪取礦脈資源,以致多人死傷。」
「碧波閣轄下海域,自有法度。趙家如此行事,視人聯嚴令與宗門法度為無物!」
「今日我來,便是代師尊問上一句,」
「你黑礁島趙氏,究竟意欲何為?」
趙海崖面色大變。
趙家近年擴張,自然並非毫無依仗,上下打點不少,自認已得默許。
可他萬沒料到,歷來不理俗物的洛千帆,今日竟遣人直接上門問罪。
默許是台面下的規矩,而問責是檯面上的法度。
此刻若將背後之人搬出,非但不能解圍,反而會開罪更深,將最後一點轉圜餘地都徹底堵死。
終究只是深深躬身,
「上使明鑑……其中……或有誤會。老夫治家不嚴,御下不力,願領責罰。」
這等板上釘釘的事,再狡辯也是無用。
一時之間,大殿內鴉雀無聲。
林驚瀾本來也就沒打算讓他說出個所以然,語氣森然的繼續施壓,
「宗門收附庸,是為海域安定,非為養虎為患。」
「按宗門規律,無故伐山破宗者,輕則罰沒三年收益,重則夷全族....」
她話音未落,下首已響起一片「撲通」悶響。
以趙海崖為首,趙氏滿門已然齊刷刷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上使息怒!還請念在我趙氏世世代代……容我整頓門風……」
林驚瀾不露痕跡的與陳行遠點頭示意,嚇唬完了,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責罰稍後再議。」
突然話鋒一轉,「聽聞趙家得了一位煉丹大師,可有此事?」
趙海崖心中猛地一沉。
這才反應過來,來者不善。
人族勢弱,是以丹師的身份頗高,若是自家私自囚禁丹師的事跡暴露.....
連連勉強笑道,
「上使消息靈通。確有一位李姓丹師客居我島,於煉丹一道頗有心得。只是……」
「李丹師性情孤僻,不喜見客,實在不便……」
「不便?」
趙海崖尚未開口,趙雲鯉卻已按捺不住,
「李丹師已非客卿!他……他已與我定下婚約,
不日便將成禮,入我趙家門楣,成為贅婿,如今正在備婚,不便見外客!」
「鯉兒!上使在前,休得狂言!」
一旁的趙仁風厲聲喝止,額角青筋微跳。
趙海崖趁勢接口,
「讓上使見笑了。小孩子言語冒犯,但所言卻是不假。」
「李丹師與小女情投意合,確已定下姻親。」
「既是我趙家未來女婿,待大禮之後,必讓李丹師親往上宗拜謝。」
如此信誓旦旦的說辭,反倒讓陳行遠心中疑竇叢生。
偏過頭,目光落在趙雲鯉身上。
這女子倒是生得一副明艷皮相,氣勢張揚之氣,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莫非這小子離家數年,口味變了,真被這驕橫小姐拿住了不成?」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上宗」二字的分量。
眼見趙家諸人推三阻四,言辭閃爍。
林驚瀾微微向前傾身,雙眼微眯,宛如利劍一般落向趙海崖。
「趙長老,」
「我方才說,請李丹師出來一見。」
「你莫非以為,我是在與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