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錢昌有幾乎是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嘴角得意瞬間深藏,臉上堆滿了刻意的愁苦。
幾乎帶著哭腔, 「陳掌教!您可算回來了!您再不回來,我這把老骨頭,就要交代在這溪石澗了!」
「自打接了這駐防的重任,我錢家上下是夙夜憂嘆,不敢有絲毫懈怠!而那該死的異族,異動是越來越頻繁!」
說著,一雙淚目掃過靈田,「……但照料靈田,實在是力有不逮,愧對掌教所託啊!」
此言一出,董虎就差一口唾沫噴到他臉上。
被周元死死拉住,才未能得逞。
陳行遠靜靜地聽著,直到錢昌有表演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哦?是嗎!」
玩味地目光掃過他油光滿面的胖臉, 「仔細看來,錢道友卻是消瘦了幾分,既然貧道歸來,自然會好好「照顧」你!「
又掃視過忐忑垂首的錢家修士,「還有你們!」
錢昌有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沒想到陳行遠這般直接。
「陳掌教,我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海帶著一小隊本地弟子,正風塵僕僕地歸來。
此時他們道袍上沾滿了黃沙與塵土,甚至有人手臂上還纏著帶血的布條。
嘴唇乾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烈日暴曬的痕跡。
人人都比陳行遠離開之時曬黑了不少。
林海的目光第一時間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陳行遠。
先是驚詫,隨後無奈苦笑,「陳掌教,你回來了?!!」
身後的小隊成員也同時躬身,動作整齊劃一,雖疲憊不堪,氣勢卻不凡。
啪嗒!啪嗒!
是汗珠滴落在石地上。
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將錢昌有未說完的話,狠狠抽回嘴裡!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陳行遠連忙伸手扶起,並輕輕撣去一個本地弟子肩上沙塵,「你們,都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吧!」
「明日巡邊——」
陳行遠猛然回頭,目光冰冷的直視著錢昌有!一字一句!
「自有錢老,親自出馬!」
「你說是吧,錢道友?!」
「自、自然……自然!」
錢昌有莫名的感覺背脊生涼,渾身肥肉劇烈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應承下來。
而他身後的錢家修士,更是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
經過昨日的插曲,次日天剛蒙蒙亮,錢昌有便蔫頭耷腦的,領著錢家修士,灰溜溜地前去巡邊。
陳行遠也並未閒著。
沙海之中,施展「小雲雨術」困難。
他便親力親為,帶著董虎與一眾弟子,一瓢一瓢地舀起靈泉水,小心翼翼地澆灌著那百畝蔫黃垂死的沙粟田,細心照料。
而林海同樣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頂著黑了幾度的臉,默默湊到陳行遠身邊,抓起一把乾裂的沙土,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陳掌教……您不該回來的。」
陳行遠舀水的動作微微一滯。
緩緩直起身,轉過頭,目光詫異的落在落在林海憂慮的臉上。
兩人並無過多交集,此刻卻又心照不宣。
陳行遠沒有反駁,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你覺得,我們……有選擇的餘地嗎?」
「唉——!」 林海重重地、長長地嘆息一聲!
「是啊,修行數十載,以為築基之後便是海闊天空,到頭來,我們卻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一時之間,兩人相顧無言。
陳行遠輕輕搖頭,甩去無謂的感慨,凝重開口,「最近,異族……真有異動?」
林海用力點頭,聲音驟然低沉, 「確實! 活躍得不同尋常!
尤其是邊緣地帶,小股試探越來越頻繁,規模也在擴大……如果所料不差的話,」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大舉進攻,就在這幾十年了!」
「屆時……」 林海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未盡的言語中,是滔天的血浪,是崩塌的山門,是生靈塗炭、萬物同悲的末日景象。
便是董虎、周元他們此刻也直起腰,側耳聆聽,場面陷入漫長的沉默。
…….
與他們沉重的沉默截然不同,錢昌有此刻也沉默的閉著嘴。
但他的沉默,純粹是精疲力竭、口乾舌燥到連罵人的力氣都懶得使了!
經常在沙漠中徒步的人都知道,此時此刻讓任何多餘的話都成了嘴巴的負擔。
但,還是有一個年輕的錢家子弟忍不住了!
「昌有叔,咱們……咱們就真這麼聽話,在這當牛做馬,跑來巡邊?」
錢昌有猛地頓住腳步,肥碩的身軀晃了晃,艱難地扭過頭!
先用力抹了一把臉,將被烈日炙烤得不斷沁出的不知是油脂還是汗水東西擦乾!
「現在知道喊了?昨兒個姓陳的在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一個個的吭氣兒?!」
「您自己……昨兒不也沒敢吭聲嘛……」
另一側,一個沙啞和不服的嘟囔聲,飄了過來!
錢昌有的胖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你個混帳小兔崽子!皮癢了是吧?」
他猛地揚起粗短的手臂,作勢欲打!
「別!別!叔!我錯了!我嘴賤!您消消氣!」
嘟囔少年,連滾帶爬地向前跑去,聲音都變了調。
錢昌有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手臂僵在半空,並未真的去追。
眼神逐漸變得陰狠!
「呵…呵…陳行遠…好威風…好手段…那你也就別怪我了!」
隨即一枚半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骨符被他取了出來。
骨符在這邊荒沙海之地頗為珍貴,需以自身精血為引,可無視沙海之中混亂的靈氣干擾,定向傳遞給另一個持有同源骨符的人。
只見他並指如刻刀,指尖血氣縈繞,飛快的在骨符上刻下一行字!
「溪石澗!陳行遠歸!速來!!」
隨後單手輕揚,骨符微光一閃,急速遁空而走,在空蕩是天際拖拽出數十丈長的白色尾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