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光,如白駒過隙,倏忽而過。
松林山,沈家祖地。
曾經聞名清河縣的「松林霧海」奇景,在沈家多年的苦心經營下,終於勉強恢復了幾分舊觀。
雲霧如紗幔繚繞在新生的松林間,雖不復鼎盛時期的浩渺磅礴,卻也顯出一絲清幽氣象。
一道青色的流光劃破雲層,緩緩降下高度。
正是陳行遠駕馭著青麟舟,載著周元、包雲二人,自松林上方悠然掠過。
自從穿雲梭被他贈送給李時青後,陳行遠便從謝南喬手中將青麟舟「借」了過來代步。
舟行雲海,俯瞰下方熟悉又陌生的山巒。
陳行遠不禁開口!
「周元,再臨松林山,心中作何感想?」
周元聞言,深吸一口氣,走到陳行遠身側稍後,望向下方輪廓,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回稟師尊,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松林依舊,而世事變幻如白雲蒼狗。」
「當年,李家勢焰滔天!覬覦我太一根本傳承,
弟子藏身門扉之後,親見其跋扈之態,每每思之,胸中鬱氣如堵,憤懣難平!」
「而沈家,倚仗長明宮之勢,聲威煊赫一時。
弟子等隨師尊往來於此,如履薄冰,言必三思,行必謹慎,處處仰人鼻息。
不過是借著沈、李兩家相爭之隙,在那夾縫之中,為我太一求得一絲喘息之機!」
而今……
「如師尊常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今日我太一觀,在師尊的引領下,道統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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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等行走四方,再不必卑躬屈膝,自可堂堂正正,昂首挺胸!」
視線落回下方沈家山門!
「再看這松林山沈家……護山大陣依舊,然陣外迎賓之處,
竟只剩寥寥數名鍊氣弟子強撐門面,門庭蕭索,賓客稀疏,何曾有半分當年煊赫氣象?便是那李家……」
「雖根基猶在,實力尚存,但觀其氣象,已顯遲滯暮氣。
與我太一觀如朝陽初升相比,其差距早已是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話音落下,最終喟然長嘆!
「弟子觀此盛衰輪轉,更覺天道昭昭。
我太一觀能有今日之氣象,全賴師尊與諸位師長篳路藍縷,嘔心瀝血,於荊棘叢中披斬出一條通天大道!
弟子唯有銘感五內,砥礪前行!」
陳行遠靜靜聆聽,身形未動,直到周元語畢,他才緩緩開口!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亦如攀援絕壁,稍懈則墮。
眼前這松林山的興衰更迭,便是活生生的明鑑。」
「盛衰非天定,事在人為。 沈家曾借勢而興,亦因勢衰而頹,
其根由在於自身未能持恆精進,失了自強之心。
李家雖強,若固步自封,不思進取,眼前之盛亦不過是明日黃花。」
「你等需謹記,切不可因一時之勢盛而生驕惰之心,忘卻昔日求存之艱、奮進之志。
當以此地興衰為鏡,常懷敬畏,常思進取。」
「道心如松柏,需經風霜而彌堅;
宗門似舟楫,當破駭浪而愈穩。
唯有上下同心,勤修不輟,於順境中持守本心,於逆境中砥礪鋒芒,
方能使我太一薪火不熄,道統長存,永立於這滾滾洪流之中而不傾覆!」
……..
青麟舟緩緩降落。
一名身著沈家長老服飾的中年修士立刻快步迎上,隔著數步便深深一揖!
「沈氏沈青流,恭迎太一觀陳前輩法駕親臨!前輩屈尊蒞臨,實乃我沈家蓬蓽生輝!」
陳行遠步下飛舟,青麟舟化作流光收入袖中。
「既是青字輩,便是紅衣師妹長輩,不必如此多禮。喚貧道名字即可,算起來,你才是長輩。」
沈青流聞言,腰彎得更低,
「不敢!不敢!紅衣侄女雖曾在太一觀修行,但前輩乃太一掌教,更是我沈家貴人,禮不可廢!」
斟酌了一下,選了個既尊重又不過於生分的稱呼,「清微掌教,裡面請!家父與李家前輩已在主廳恭候!」
陳行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在沈青流的引領下步入山門。
身後,周元與包雲緊隨。
穿過山門,那巨大的牌坊依然巍峨聳立!
龍飛鳳舞的「沈氏松林」四個大字依舊,但卻遠不如當年那般熠熠生輝!
廣場上已聚集了不少賓客,多是依附於沈家的中小家族和散修代表。
陳行遠一行的出現,尤其是沈青流那畢恭畢敬的態度,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位道長是誰?好大的排場!沈青流長老竟如此恭敬?」
「太一觀!沒聽說過嗎?這幾年聲名鵲起!傳聞連李家都要避其鋒芒!有『長明之下,太一為尊』的說法!」
「嘶……當真有如此威勢?那楊家和柳家呢?」
「楊、柳二家雖也是地頭蛇,但如今聲勢確已不及太一…….」
「噓!噤聲!莫要妄議……」
行至山門獻禮處,周元立刻上前一步,
「太一觀掌教清微道長,賀沈氏新族長繼任之喜!」 說著捧上一個劍匣,匣蓋開啟,一柄湛藍色飛劍靜靜躺在其中!
「獻二階下品寒螭劍一柄!祝沈氏基業,如松長青,萬載不凋!」
「嘩——」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二階飛劍雖非絕世珍寶,但作為賀禮已屬重禮!
沈青流臉上更是激動,連忙雙手接過劍匣,深深一躬!
「晚輩代沈家上下,拜謝掌教厚賜!太一之情誼,沈家永世銘記!」
他內心清楚,這柄劍代表的不僅僅是價值,而是太一觀對沈家的公開支持!
有這份支持在,至少能震懾不少宵小,也讓沈家未來的喘息空間大了許多。
沈青流直起身,恭敬地引路, 「掌教,諸位太一高足,請移步觀禮台!」
陳行遠遙望高台!內心感慨!
曾幾何時,沈家第一次安排陳行遠等人坐上去,暗藏的是捧殺禍心。
而今日再次走向那裡,卻是實至名歸,再無半點虛妄。
未行幾步,便見一群人已快步從高台上迎了下來!
為首者,正是沈雲洲!
而他身側,卻是已蒼老許多的——李家家主李雲海!李雲海身後半步,則跟著神色複雜的,李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