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流!」
刀光如匹練,帶著斬斷江河的氣勢直劈而去!
然而,面對這凌厲一擊,周元依舊負手,只是右手微抬,並指如刀,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揮。
「金鱗潮聲,一引。」
不見他如何作勢,一道青金色的刀氣應手而出。
這刀氣甫一出現,竟不似尋常氣勁,在陳逸塵的感知與所有圍觀者的眼中,
驟然化作一片波光粼粼、由無數青金色刀芒組成的潮頭,帶著潮汐之聲,迎面撞來!
「刀氣化形!?」
陳逸塵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便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轟!」
他那招「斷流」的形成的刀光,在這青金色的潮頭面前顯得是如此無力!
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浪花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潮汐徹底吞噬!
不待陳逸塵變招,周元手指輕顫,聲音依舊平淡,卻聽得眾人頭皮一陣陣發麻,
「二引。」
「三引。」
「四引。」
隨著他的話音,一道接一道的青金色浪潮澎湃而出,一浪高過一浪,一重疊上一重!
擂台之上,仿佛憑空出現了一片怒濤洶湧的青金色海洋!
帶著震耳欲聾的潮聲與摧城拔寨的恐怖威勢,朝著陳逸塵鋪天蓋地般碾壓而下!
「啊!!!!」
陳逸塵一聲長嘯,意圖擺脫這種無力感!
拼盡全力,將自己生平最精妙的刀法施展出來,想要在這浪潮之中劈開一條生路。
「逆流!」
他嘶吼著,這一刀都傾注了他全部的意志。
然而,在那連綿不絕、生生不息的十四重刀氣巨浪面前,他的反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只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海面上的一葉扁舟,是如此的渺小!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堅持,在那浩瀚無盡浪潮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太……太強了!這就是築基修士的實力嗎?」
「不!應該是刀法太強了………」
「刀氣化形,十四刀連綿不絕,難怪他能成為掌教大弟子!」
「那陳逸塵的刀法也算驚艷了,可惜……唉,境界差距太大了。」
台下,驚呼聲、讚嘆聲、惋惜聲此起彼伏。
李仙青同樣面色複雜。
當初只覺得陳行遠有些天賦,但自信還能壓過一頭。
如今時過境遷,莫說陳行遠本人,就連他座下弟子周元方才展現的實力,恐怕都能輕鬆勝過自己!
或許太一觀的崛起,已是勢不可擋!
而此時!
擂台之上,陳逸塵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刀柄!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亮,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這不就是他苦苦追尋的「道」!
與此同時!
福至心靈,忘卻了勝負,忘卻了生死,甚至放棄了所有防禦,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刀浪潮之中。
手中長刀遵循著本能,循著那潮汐的韻律,緩緩遞出了一刀。
這一刀,沒有驚人的聲勢,沒有璀璨的華光,
卻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周圍那青金色的刀氣海洋!
「這——!」
周元揮手間散去了漫天刀浪,負手而立,
看著幾乎虛脫卻眼神灼亮的陳逸塵,向來平靜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愕然與驚嘆,
「師弟,好驚人的悟性!」
一場對戰,竟能窺見刀氣化形的門徑,甚至能模仿一二,這等天賦,堪稱妖孽!
陳逸塵以刀拄地,大口喘息,聞言,掙扎著直起身,對著周元,亦是對著高台上的陳行遠,深深一拜,
「多謝……周師兄……成全!」
高台上,陳行遠微微頷首,看著台下那眼神清亮的少年,心中愈發滿意。
二代弟子中,謝南喬、董虎門下皆是人丁興旺,
唯獨他這一脈,至今僅有周元一人傳承衣缽,要說心裡不急,那是假的。
但收徒講究緣法,強求不得。
好在,今日看來,機緣已至。
轉頭對身旁的陳九抱拳,語氣帶著一絲欣然,
「陳道友,看來此番,需要你獨自返回家族了。」
陳九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眼中神色複雜,既有欣慰,也有不舍,更有一絲如釋重負。
嘆道:「容老朽與少爺再說幾句話。」
「請便。」
陳九身形一動,便輕飄飄落在比武台上。
先是迅速取出一枚香氣四溢的丹藥餵入陳逸塵口中,助其穩定傷勢,這才凝視著少年明亮的眼睛,鄭重地問道,
「少爺,您真的想好了,要留在這玉華山修行?」
說著,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若您心中不願,老朽今日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定要為您爭一個自由身!」
「九爺爺,」
陳逸塵聞言,卻是噗嗤一聲輕笑,反手握住了老人布滿老繭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
「您放心好了,這裡,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地方,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我以後的路就在這太一觀中!」
看著他眼中毫無陰霾的嚮往!
陳九緊繃的心弦終於鬆弛下來,眼中泛起水光,
「那便好…那便好啊…能看到少爺找到自己的道,老朽…老朽也就放心了。
往後山高水長,少爺定要……保重自身。」
說話間,聲音竟開始哽咽。
陳逸塵強壓心中不舍,解下腰間貼身玉佩,放入陳九手中,
「九爺爺,還煩請您將此物帶回去交給我父親,就跟他說……孩兒找到了自己的路,
讓他不必掛念,恕孩兒日後不能常伴左右了……」
「哎……」
陳九長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收起。
修仙界歷來傳承森嚴,一旦入了宗門,便需以師門為重,更有甚者會要求弟子斬斷前塵俗緣,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心中不免傷感。
「呃……」
就在這時,一旁的周元忍不住插話,
「陳前輩,陳師弟,其實你們大可不必如此傷感,我太一觀承襲玄門真義,講究『道法自然』,『率性而為』。」
「修行並非要絕情斷性,父母養育之恩,倫常天理之情,亦是『自然』的一部分,何須斬斷?」
「師弟若思念父母,稟明師尊后,回家住上一段時日,承歡膝下,全乎人倫,又有何不可?
宗門是助你追尋大道的助力,而非禁錮身心的牢籠。」
「太上亦云:『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連眾生尚且要度,何況至親?
心存牽掛,未必是拖累,或許正是你道心堅定的源泉!我們太一觀,修的是自在法,沒有那諸多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