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熟悉的稱呼,周元心中莫名一澀。
他自幼道心堅定,一心向道,可不知為何,見到趙小燕,這般故作堅強的模樣,
那顆向來冷靜的心,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嗯,你怎麼在這兒?」
許是覺得這話說的太生硬,
嘴巴盤旋了許久,最終又擠出一句乾巴巴的關心,
「你……你近來還好嗎?」
但一出口,便又覺得不妥,這簡直是句廢話!
趙小燕的境況,他豈會不知?
趙小燕眼底那抹黯淡一閃而逝,笑容依舊明媚,
「我很好呀!每日照看靈田,鑽研靈植之道,日子不知多充實。師兄不必為我掛心。」
她說著,側身指向靈田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我新培育的那批一階上品玉髓米,最近長勢正好……師兄,可願隨我去看看?」
自從上次重新規劃建設以後,玉華山作為整個太一道的祖庭所在,便放棄了大批靈田,只作為修煉道場!
唯獨為靈植堂保留了幾畝試驗田,用於改良、培育靈種所需。
「好。」
周元答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兩人極有默契,誰都未提御劍飛行,片刻可達的事!
只是並肩而行,像凡人般一步一步,踏過林下小徑,穿過蒼翠山林。
「師兄,你不知道,這玉髓米可嬌貴了,對水土靈氣要求極高……」
一路上,趙小燕仿佛回到了年少時!
話語輕快,帶著些許歡脫的步調,絮絮地說著田間瑣事!
細碎到哪一株分櫱多了,哪一簇葉色更潤。
周元半點也不覺得無趣,就這樣安靜地跟在她身側,靜靜地聽。
這一刻,沒有肩負重任的宗門首席,也沒有因靈根資質而自卑的師妹,
只有一對被時光悄然改變,卻依舊被往日情誼輕柔牽引著的青梅竹馬。
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溫暖的橘色,他們竟就這樣在山上走了一整日。
這對於以往除了修煉便是處理宗門事務的周元而言,簡直是不可想像。
但宴終有散,隨著夜色漸沉,最終,還是趙小燕先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臉上依舊帶著笑,
「你看我,一說起這些就沒完沒了,平白耽擱了師兄一整日,你快去忙正事吧,我也……該回去了。」
周元沉默了片刻,千言萬語在喉間滾動,最終只化作一個字,
「好。」
他愣愣站在原地,看著那纖細的背影逐漸融入暮色,久久未動。
山風掠過,只余他一聲輕嘆,悄然消散在山風裡。
………………………………
陣法一道,早已融入修仙界的方方面面。
小至一盞燈、一方灶台,大到一處閣樓,一座靈山皆可布置成陣。
最常見的,是以物品、陣盤、陣旗為基,預先刻畫陣紋,此為「以物載陣」,也是使用最為廣泛的一種。
更高明些的,是以特定法器為核心,引動天地之力,如太一觀的「九宮劍陣」,便屬此類「以器成陣」。
然而,真正考驗陣法師境界,也是最難的,便是「以天地為圖,靈脈為筆」!
此道,陣法師需以神識,洞察地脈靈機之走向,明辨山川水澤之氣韻。
而後,以各種靈材為「墨」,在山川河流這張無形的畫卷上,於關鍵節點處「勾勒」下陣紋。
這些陣紋與地脈靈氣相互交感,渾然一體,最終引動天地之力,自成格局。
如此成就的陣法,根基與靈脈相同,只要靈脈不竭,陣法威力便浩瀚無盡,遠非前兩者可比。
但其弊端也顯而易見——不可移動,且布置過程繁複到極致。
尤其是作為庇護一宗的護山大陣,往往並非單一陣法,而是由數個,乃至數十個功能各異的大小陣法複合而成。
攻、防、困、幻、聚靈……各陣之間環環相扣,氣機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其推演之複雜,足以讓絕大多數陣法師望而卻步。
大多數陣法師,都只是依照現有的陣圖,依葫蘆畫瓢布陣!
像陳行遠這般自己推演,不說聞所未聞,也是難得一見。
是以,即便陳行遠對玉華山的一草一木早已熟稔於心,
過去數年更是不惜耗費珍貴的「悟道清光」在識海中反覆推演,將無數種材料組合、陣紋的可能性模擬了千萬遍。
但真正著手實踐,將構想現實時,他依舊感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阻力。
「砰!」
後山,一處叢林之中!
一聲異響,伴隨著靈光的紊亂逸散,那條由二階下品沉山石粉末勾勒出的陣紋,
在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徹底損毀,化作一地灰敗的粉末。
數百靈石,就此消散。
陳行遠凝視著地上的廢料,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著方才失敗的軌跡,低聲自語,
「水土相衝的平衡點比推演中更為困難……是沉山石蘊含的地脈濁氣過重?那換成什麼好呢?」
「師尊!」
周元略顯焦急的聲音突然。
陳行遠回首看去,只見周元快步而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
「何事如此匆忙?」
「師尊,是……玉霜峰那邊的消息,陳天寶師弟,築基……失敗了!
他在心魔關前未能守住靈台清明,導致靈力驟然逆行,萬幸築基丹藥力護住了心脈,性命無虞,
但丹田氣海受損不輕……恐怕需要靜養三四年,方能再次嘗試衝擊。」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林間響起。
若說趙小燕在宗門內是半隱狀態,那陳天寶幾乎就是完全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之中。
他帶著幾名弟子,蝸居在玉霜峰上,守著當年陳洪老爺子搭建的那座小院!
便是性子也愈發相像,一樣的沉默寡言,一樣的任勞任怨。
終日裡,便與那些短鬃豬、赤尾雞為伴,憑藉一手精湛的技藝,為宗門賺取海量靈石。
自己卻不爭不顯,默默無聞!
本來以其三靈根的資質,不該至今才觸及築基門檻,
奈何早年困於資源,後來更是為供養宗門,犧牲了太多本該用於自身修煉的光陰。
也與李時清一樣,少了幾分磨礪,但李時青年輕還有機會,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