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盡頭的風停了。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人棍嗎?!」
他在扮豬吃虎!
趙四的聲音在死寂中炸開,帶著一股子破音。
陳陽停下。
他原本一伸一縮的軀幹,停在青石板上。
下頜抵著地,上面沾了些濕滑的青苔。
真相?
原主的記憶里,關於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的部分,是一片空白。
不是忘了,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塊。
一個餓死的乞兒,無親無故,連條囫圇的褲子都沒有,怎麼會招來這種斷手斷腳的禍事?
是撞見了什麼不該看的,還是聽了什麼不該聽的?
這都不對。
這年頭,要人閉嘴,一刀抹了脖子最省事,何必費功夫做成人棍。
不行,得詐他一詐。
「哦?」
陳陽的頭顱微微抬起,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知道?」
趙四臉上的驚恐變成了錯愕,他連連搖頭,後腦勺一下下撞在牆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不可能!這事……這事除了我和三哥,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怎麼不可能?」
陳陽的脖頸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骨節摩擦聲。
「你是不是不確定,我敢不敢動手?」
趙四徹底懵了。
他喉頭上下滾動,乾咽了一下,一股尿騷味順著褲腿往上冒。
「陽爺,你……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我能一頭創死你。」
這世上的道理,其實就這麼簡單。
當你有能力決定別人生死的時候,你說的每一句廢話,在別人耳朵里都是真理。
趙四最後一點僥倖,也蕩然無存。
「陽爺,我說!我全都說!你能饒我一條狗命嗎?」
「好。」
陳陽答應得很快。
當然答應得越快,這承諾就越不可信。
「但是你要是敢說半句謊話,可別怪我!」陳陽補充道。
「陽爺,真不怪我!」
「我就是個聽吩咐辦事的!都是城西的王員外,是他!他給了我們哥倆三十兩銀子,讓我們在城裡抓乞丐,並削其四肢。「
」陽爺,你……你已經是我們哥倆辦的第三個了!」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陳陽,等著他追問那個最關鍵的問題:為什麼。
陳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些我都知道。」
第三個?
這事兒果然不是衝著原主來的,而是一種廣撒網的篩選。
至於原因?
陳陽不想知道。
王員外是誰,不重要。
為什麼這麼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惹到的是我陳陽。
已有取死之道。
「還有別的嗎?」陳陽的聲音依舊平靜。
趙四徹底愣住了。
就像這瓜保熟嗎?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還……還有別的?
他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
王員外的事,是他們哥倆最大的秘密,連枕邊人都沒透過半個字。
「我……」
他絞盡了腦汁,徒勞地張著嘴,想找出最後一個能換命的籌碼。
「還有!還有錢!」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
「我和三哥的錢!我們這些年攢下的餉銀,還有王員外給的賞錢,都……都藏起來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南門的方向。
「藏在我和三哥家,西邊牆根底下,從南往北數,第三塊墊腳的青磚下面。有個油布包,裡面有……有四十多兩銀子!」
這是他們倆的全部家當,是他們刮地皮、昧良心攢下的本錢,準備將來出了這江海城,去別處開葷腥用的。
「這我也知道。」
!!!!
「什麼……」
趙四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呆呆地看著陳陽,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開始發白,微微哆嗦著。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個被他們叫做「蛆」的玩意兒,就沒想過要問什麼真相,更沒想過要放過自己。
他只是在耍猴。
趙四的表情從恐懼,到愕然,最後變成了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癲狂。
「你踏馬的!你耍我!」
他嘶吼起來,聲音在巷子裡迴蕩。
他突然又跪了下來,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拼命地磕頭,撞得額頭鮮血淋漓。
「我還有三房十八歲的小嬌妻要養,陽哥你發慈悲放過我吧!」
「汝妻吾養之,汝勿慮也。」
陳陽用下巴點了點地。
「好了,不跟你廢話了,我送你上路。」
「啊!」
趙四發出一聲尖叫,他從地上抄起那把掉落的腰刀,隨即暴起,朝著陳陽的頭顱劈來。
可不過是螳臂當車。
又是一聲悶響。
巷子深處,一聲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很快又歸於寂靜。
風又開始吹了。
巷子裡,只剩下兩具屍體,和一個活著的軀幹。
陳陽沒有立刻離開。
他先是挪到李三的屍體旁。
這人身上穿著褐色布面甲,腰間掛著一個不大的布囊。
他用下巴頂開布囊的系帶。
「叮叮噹噹。」
十幾枚銅錢滾了出來,在青石板上彈跳。
他心裡默數。一個、兩個……十五個。十五文錢。
看來這守城軍士的油水,也不算多。
他又用頭拱了拱李三的屍身,從他懷裡掉出來半個干硬的炊餅。
陳陽沒客氣,用嘴叼住,三兩口咽了下去。
【消化:1】
【咬合力:1】
腦海里的聲音響起。
餅子剌嗓子,味道不好,但能填肚子。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就夠了。
接著是趙四。
趙四身上乾淨得多,除了那把腰刀,再無他物。
看來他們確實把錢都藏了起來。
現在,得處理這兩具屍體。
直接扔在這裡,明天一早就會被收夜香的發現。
城防軍的人死了,不是小事,到時候全城戒嚴,自己想出城就難了。
必須處理掉。
怎麼處理?
埋了?
他沒手沒腳,挖不了坑。
扔進河裡?
江海城裡的穿城河,河水不深,泡不了兩天,屍體就會浮上來,到時候更扎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塌了的稻草堆上。
那堆稻草,很厚,下面還有朽爛的木頭,足夠掩蓋一切。
陳陽心裡有了主意。
他開始用頭,一下一下地,拱著李三的屍體。
屍體很沉,成年男子足足一百五六十斤,但他如今【力量:10】,核心力道十足。
他像一頭勤懇的屎殼郎,推著比自己大上數倍的糞球,緩慢而堅定地,將李三的屍體推向那堆最高的稻草。
「沙……沙……」
屍體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發出陣陣摩擦聲。
丹田裡的靈氣,在《培元決》的自動運轉下,一絲絲地恢復,然後又被他調用,灌注到腰腹和頭顱,支撐著這枯燥而費力的勞作。
【力量+1】
【力量:11】
腦海里跳出的提示,讓他枯燥的勞作多了幾分樂趣。
這他娘的,搬屍體也能漲屬性。
上輩子在工地搬磚,要是也有這待遇,他早成包工頭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把李三的屍體,推進了稻草堆的最深處。
他又用同樣的方法,把趙四也推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用頭顱撞擊旁邊殘存的牆壁和房梁。
「轟!」
「嘩啦啦——」
更多的朽木和茅草塌了下來,將兩具屍體嚴嚴實實地蓋在了下面。
灰塵瀰漫,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片普通的廢墟,誰也想不到,這下面埋著兩個昨天還在城門口耀武揚威的軍士。
【骨強度+1】
【骨強度:7】
陳陽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毀屍滅跡,順便還能練功。
一舉兩得,這買賣不虧。
至於那三房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