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四肢?
這不比什麼「一步登天,踏入修行」都來得實在。
他現在這副身子,無手無腳,好賴活著罷了。
要是能長回手腳,那才是真正地活過來。
對一個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健全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重新站起來更具誘惑。
柳青莐那女人說過,斷肢重生,非金丹期修士不可為,甚至得是元嬰大能的手段。
陳陽的腦子轉得飛快。
要麼,是柳青莐在吹牛,誇大了其中的難度。
要麼,就是眼前這女詭在說大話,畫一張吃不著的餅。
他更信後者。
一個萍水相逢的仙子,沒理由騙他一個乞兒。
而一個來路不明的女詭,嘴裡但凡有一句實話,都算她祖上積德。
看來,要詐她一詐。
「這麼說,姑娘一定實力通天了?」
陳陽的聲音依舊嘶啞,但不再有之前的緊張。
女詭的嘴角又往上翹了些,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截脖頸。
「那是自然。」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倨傲。
「公子不過凡俗之人,豈知築基修士威能?」
築基?
陳陽心裡冷笑一聲。
合著忙活了半天,是個築基。
一個金丹,一個築基,這餅畫得都對不上尺寸。
這中間差了十萬八千里,築基修士要能幫人斷肢重生,那金丹大能豈不是能把死人從墳里刨出來再活一遍?
這娘們,不過是想找個筏子,渡她自己過河。
「『既然是上仙,怎麼會淪落至此?』」
陳陽挪了挪身子,斷肢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又何須我這凡人相助?』」
話音未落,女詭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雙水波流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霾。屋子裡那股甜膩的香氣,似乎也淡了些。
「你……」
她只說了一個字,就被陳陽打斷了。
「行了,別裝了!」
陳陽抬頭,這一次,他那雙在黑暗中浸泡已久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魂體不純,詭氣侵擾,估摸著,快要變成厲鬼了吧。」
《五雷正陽法》上說得清楚,靈體分魂、魄、精、詭四等。
尋常人死為魂,執念不散為魄,得機緣能修行者為精,而怨氣衝天、神智不清者,是為詭。
眼前這女人的狀態很奇怪。
她既有精的形態和神智,又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詭氣。
兩者在她體內衝撞,像一鍋滾油里倒進一瓢冷水,隨時都要炸開。
她那張漂亮的臉,不過是強撐著的一張皮囊。
怕是時日無多了。
桌上油燈的綠色火苗「噗」地一跳,光芒驟然黯淡,幾乎要熄滅。
女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那張艷麗到極致的臉上,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顯出來,從脖頸蔓延到臉頰。
「怎麼,被我說中了?」
陳陽看著她,身子卻悄悄往後又縮了縮,離牆更近了些。
女詭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她身後的空氣開始扭曲,那股陰寒之氣變得狂躁起來,屋子裡的木柴堆發出「咔咔」的輕響,像是被無形的手擠壓。
被她控制的夏禾和春兒,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嘶吼,灰白的眼睛裡凶光大盛,嘴角流下的黏液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她們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來。
但女詭最終還是沒動手。
她緩緩吸了口氣,那股狂躁的陰寒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臉上的青色血管也慢慢隱去。
「沒錯。」
「我叫江雪,本是築基修士。被奸人所害,魂體被封印在這亂葬崗之下。」
陳陽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現在,是他聽,她說。
主動權,回來了。
「封印?」
「一個歹毒的陣法。」
江雪搖了搖頭,眼神里透出迷茫和刻骨的怨毒。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布陣之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抓無辜少女來此殘害,將其屍身掩埋於陣眼。用她們死前的怨念,來加固陣法,也……污我魂體,阻止我凝聚靈智,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殘害少女?
屍身掩埋?
陳陽的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院外那七八座新墳。
這下全說得通了。
江海城雖不算什麼大地方,但也是燕國城池,天子腳下,官府再怎麼無能,也不至於對城郊短期內頻繁出現七八名少女失蹤無動於衷。
除非,這事背後,有官府都惹不起的人。
王員外,鎮魔司的劉統領……
這潭水,真渾吶。
「你還知道什麼?」
陳陽問。
江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瑟瑟發抖的秋月,目光複雜。
「明晚,月圓之夜,他們就會再來。」
「他們?」
「布陣之人和他的走狗。」江雪的聲音裡帶著切齒的恨意,「每一次月圓,他們都會帶來新的祭品,新的少女。」
她說完,屋子裡徹底陷入了死寂。
陳陽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那就是說,王守義就是王員外?
看來秋月她們三人說不定也是祭品。
明晚,新的受害者,布陣的人。
這是一個機會。
但對方既然敢布陣害一個築基修士的魂體,其實力也深不可測。
他看了一眼那女詭。
這女人,是個麻煩,也是個變數。
她被困在此地,對他們恨之入骨。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利用。
「我憑什麼信你?」
陳陽冷聲問,他必須把價碼談清楚。
江雪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和決絕。
「哈哈哈哈……倒是小看你了,你這乞兒,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修士,倒要精明得多。」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恢復了些許神采的眼睛,再次鎖定了陳陽。
「你不信我,那信不信這個?」
她抬起手,一縷精純的陰氣在她指尖凝聚,漆黑如墨,卻不帶絲毫狂躁之意,反而有種如臂使指的靈動。
「你可知……詭氣的運用?」
陳陽瞳孔一縮。
他體內的那兩點詭氣,瞬間躁動起來。
這女詭,果然是個老油條。
看來,那晚已經把自己摸透了!
「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