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
龍吟鐵布衫,好像變了。
先前被江雪這女詭一番撩撥,心神不寧,竟一時沒有察覺。
此刻靜下心來,仔細感受身體裡的變化,果然發現了端倪。
那門本是純粹外家橫練的武學,在與那團灰濛濛的能量結合後,竟透出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不再是單純的皮肉筋骨之功,而是沾染了靈與詭的因果,隱隱進階成了一門真正的……功法。
一門守御之法。
這應該就是靈詭之氣衝撞融合後,帶來的好處。
陳陽的腦子飛快轉動起來。
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既然《龍吟鐵布衫》可以,那《五雷正陽法》和《虎嘯金鐘罩》呢?
甚至是雲山宗的入門心法《培元決》,會不會也能被能量改造,生出新的變化?
那自己這算什麼?
自創了一門修仙功法?
前世說什么小說里有種功法,能吞噬別的功法進化,甚至還有焚訣這等霸道功法!
他當時只當是胡扯,沒想到今天這事兒,竟有幾分相似的味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這幾本功法,豈不是以後都能起飛?
能隨著自己實力的提升而提升品質?
果然,打鐵還需自身硬。
陳陽心裡一陣火熱。
我的鐵頭功,可不是吃素的!
「弟弟,剛剛那一下,弄疼……人家了啦!」
一聲嬌媚入骨,又帶著幾分委屈的怪嗔,又把陳陽從暢想中拉了回來。
就見江雪那張艷麗的臉近在咫尺。
她順勢向下一倒,整個虛幻的魂體便軟綿綿地癱在了陳陽身上。
一股陰寒之氣混雜著奇異的香風,撲面而來。
這是……碰瓷?
陳陽活了兩輩子,頭回見到碰瓷的詭,還是個女詭。
不是,姐妹,你一個魂體,哪來的重量?
這壓在身上的沉重感是怎麼回事?
「嗚嗚嗚,方才那記龍吟,震得我魂體欲散,你好狠的心。」
江雪的聲線裡帶著哭腔,卻不見半滴眼淚,一雙秋水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陳陽,媚態橫生。
「你要負責!」
「啊?」
陳陽腦子有點懵。
負責?
負什麼責?
「讓我吸一口!」
江雪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半點遲疑。
陳陽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身上一沉。
江雪那本是半透明的魂體,竟在此刻變得凝實了幾分,裙擺鋪開,她整個人已經換了個姿勢,騎在了陳陽的腰腹之上。
一股沉重的壓力瞬間湧來,壓得陳陽胸口發悶,斷肢處那新生的肉瘤都隱隱作痛。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直接。
江雪撲了上來。
《龍吟鐵布衫》的金光自行護主,在他通紅的皮膚下閃了閃,卻如同風中殘燭,光芒暗淡。
它已經盡力了。
奈何陳陽剛剛突破,體內能量衝撞,正是力竭之時,渾身上下軟得像一灘爛泥。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便被堵了回去。
陳陽認命般地閉上了眼,任由江雪施為。
他心裡清楚,反抗無用,不如留著力氣,看清這女詭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他又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江雪的手法確實奇特。
她並未做什麼出格的動作,只是雙手虛按在陳陽的丹田處。
一縷極細的黑氣從她指尖探出,像一條靈巧的黑蛇,鑽入陳陽的皮肉,卻未深入,只是輕輕一勾。
陳陽丹田靈海中,那團剛剛成型、兀自翻滾不休的灰濛濛能量,竟被硬生生拽出了一絲。
這一絲能量一離體,立刻變得狂躁起來,仿佛脫韁的野馬。
江雪卻不見慌亂,她張開櫻桃小口,輕輕一吸。
那絲灰色能量便被她吸入口中。
她閉上眼,喉頭滾動,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與陶醉。
魂體都舒展開來,裙擺下的雙足繃得筆直。
片刻後,她又緩緩吐出一口更為精純的、帶著一絲蓮花冷香的陰氣。
這股陰氣沒有直接消散,而是被她用魂力牽引著,小心翼翼地按回陳陽的丹田。
一進一出,一呼一吸。
她的動作不快,帶著一種玄妙的韻律。
陳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團原本還帶著稜角、時而衝撞經脈的灰色能量,在江雪這一次次的梳理下,正一點點變得溫馴、圓融、凝實。
原本狂暴的野牛,被套上了嚼子,磨平了性子,成了聽話的耕牛。
力量的總量沒有減少,但掌控力,卻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提升。
這女詭,竟然在幫他煉化體內的靈詭之氣。
修行路,術法千千萬,道道通天路。
有的人循規蹈矩,一步一印;
有的人,則專走那野狐禪的偏門。
江雪這手法,若被名門正派瞧見,定要斥一聲傷風敗俗,邪魔外道,可對此刻的陳陽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別說是金丹期強者,就算是元嬰老怪來了,怕是也想不出這等陰陽相濟的法門。
屋外,夜風穿過院牆的破洞,發出嗚嗚的聲響。
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秋月握著那柄磨得發亮的短斧,探出頭來,警惕地望向正堂。
她什麼也看不見,堂屋的門關著。
但她能感覺到,院子裡的空氣變了。
變得黏稠,壓抑。
那幾隻原本在牆角不知疲倦鳴叫的秋蟲,此刻死一般寂靜。
就連懸在夜空中的那輪下弦月,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翳。
正堂里,隱約傳來一種低沉的,富有韻律的嗡鳴。
時而如古剎鐘響,悠遠綿長。
時而如龍蛇呼吸,深沉壓抑。
「別去。」
春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她拉住了秋月的衣角。
夏禾更是躲在春兒身後,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公子……公子他不會有事的。」
春兒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那個……江雪姑娘,她不會害公子。」
秋月回頭看了她一眼,見春兒的臉上除了擔憂,還有一種莫名的潮紅,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秋月眉頭一皺,沉默地收回了腳步,但手中的短斧,卻握得更緊了。
她重新將門關上,只留下一道細縫,整個人如一尊石像,守在門後。
正堂內。
陳陽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胚。
江雪的煉化,遠比他想像的要霸道。
那團灰濛濛的能量,在她的引導下,旋轉得越來越快。
每一次旋轉,都像是一次千錘百鍊。
能量中的雜質被震散,化作絲絲縷縷的燥熱陽氣,從他全身的毛孔中溢散出來,又被江雪毫不客氣地吸入口中。
她那張本就艷麗的臉,此刻更是容光煥發,魂體邊緣的虛影,幾乎完全凝實,仿佛隨時都能化虛為實,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陽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想反抗,可身體不聽使喚。
想罵人,可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感受著那股能量在體內被壓縮,被提純,最後凝聚成一顆只有米粒大小,卻沉重無比的灰色液滴。
這滴液滴懸浮在他的丹田靈海之中,滴溜溜地旋轉著,散發出一種古樸而強大的氣息。
隨著這滴液滴的形成,《龍吟鐵布衫》的心法自行運轉到了極致。
皮膚下的金光不再閃爍,而是與那灰色能量融為一體,化作一種暗沉的古銅色光澤,在他的體表流轉不休。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仿佛在進行著某種脫胎換骨的蛻變。
很快。
真的很短。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江雪停下了動作,她從陳陽身上飄然滑落,魂體半跪在地上,臉頰泛著紅暈,眼神迷離,像是喝醉了酒。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虛幻的嘴唇。
「味道……真不錯,多謝款待。」
當最後一絲駁雜的陽氣被江雪吸走,她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蓮花異香的陰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足與愜意。
她整個人從陳陽身上輕飄飄地浮起,懸在半空。
「弟弟,現在感覺如何?」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像一隻吃飽了的貓。
「你我二人,如今算不算……結合得更緊了?」
陳陽沒說話。
他緩緩地立起上半身。
力氣正在一點點回到他的身體裡,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從丹田那顆小小的灰色液滴中,源源不斷地湧向四肢百骸。
陳陽低頭看著那道裂痕,眼神複雜。
虧了嗎?
好像不虧。
這女詭的手段雖然下作,但實打實地幫他穩固了修為,甚至讓他的實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能感覺到,自己丹田那滴能量里,已經沾染上了一絲屬於江雪的氣息。
這種聯繫,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深。
他心裡盤算著,這筆交易的後續利弊。
「弟弟這副樣子,真是讓姐姐心疼。」
江雪飄落下來,赤著玉足,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卻纖塵不染。
她走到陳陽面前,彎下腰,伸出一根青蔥般的手指,想要去戳陳陽的胸膛。
陳陽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滾。」
一個字,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江雪的手指停在半空,她看著陳陽的眼睛,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好好好,姐姐滾,姐姐這就滾。」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原地。
「弟弟你剛固本培元,正是需要補充的時候。明兒記得讓你的小丫鬟,多買些羊肉,好好給你燉一鍋。」
聲音在屋子裡迴蕩,人已不見蹤影。
陳陽坐在地上,沉默了許久。
他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不,不是站。
是靠著腰腹的力量,將整個無手無腳的身軀,從地面上挺了起來,用兩個斷臂的肉瘤和下半身,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平衡。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凝實而強大的力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得讓春兒去買兩斤糙米,半斤羊肉。
得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