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讓朕為難啊。
陳陽心裡一顫,臉上卻不動聲色。
這女鬼今日的行為,有些過了。
平日裡的小打小鬧,只要不出格,他可以忍。
畢竟打不過,只能先趴著,等有機會再站起來。
逃也逃不掉,誰知道她有沒有在自己身上落下什麼禁制。
五雷正陽符對這百年厲鬼的威力,還是個未知數。
一張符能有多大用,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看來,得找機會從千鶴老道那兒多盤點道法出來。
日後,也好報了這胯下之恥。
是個爺們,只渴望騎馬,誰又樂意天天被人騎呢?
胯下之辱,日後必報。
他抬起頭,那張被陽氣滋養得愈發凝實的俏臉近在咫尺。
可他今日偏要掃了她的興。
「不用,這我熟!」
陳陽沉聲開口。
江雪臉上的媚笑僵了一瞬。
換做別的男人,見了她這般國色天香的模樣,早就魂都飛了,恨不得日夜纏著,還能讓她有衣服穿?
他倒好,總是這副死人臉。
熟?
他熟什麼?
陳陽確實熟。
吸毒這門手藝,他有過一次經驗。
上次是姓柳的,吸的是毒,從丹田吸。
這次是秋月,吸的是詭氣,從傷口吸。
大同小異,換個位置罷了。
他側過頭,避開江雪的視線,衝著屋裡還愣著的幾人說道。
「你們出去。」
「公子,不需要幫忙嗎?」
春兒扶著門框,臉上還掛著淚痕,不放心地問。
屋裡的氣氛太怪了,她看不懂,但她知道公子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用。」
陳鶴道長站起身,衝著陳陽拱了拱手。
「陳居士,勞煩了。」
他一句話沒多說,心裡卻翻江倒海。
自己這一跪,算是白跪了。
這陳陽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求任何人,他是故意的。
他這是故意在看自己的笑話。
這年輕人,他愈發看不透了。
與詭為伍,靈詭同修,身無四肢卻有雷霆手段,心性更是深沉如海。
今日這張老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他嘆了口氣,腳下沒停,第一個走出了西廂房。
夏禾拉著還有些猶豫的春兒,也緊跟著退了出去。
「吱呀」一聲,房門被帶上。
屋內只剩下趴在地上的陳陽,躺在床上的秋月,還有懸在半空的江雪。
陳陽轉回頭,一雙黑沉的眼睛直直盯著江雪。
「你還不走?留下想看什麼?」
他的語氣里沒了之前的平穩,多了一絲壓抑的怒火。
不知何時,一張畫著朱紅符文的黃紙,被他用嘴唇銜著。
五雷正陽符。
江雪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想不明白,這木頭怎麼就突然翻臉了?
她能感覺到,那張符籙上蘊含的純陽雷罡雖然微弱,對她這種陰詭之體卻有著天然的克制。
被這東西打一下,滋味絕對不好受。
他這是在警告自己。
江雪臉上勾人的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深深地看了陳陽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下一刻,她窈窕的身影如煙霧般晃動了一下,隨之消散在空氣里,沒了蹤影。
尊嚴可以暫時放下餵狗,但底線不能。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陳陽吐掉嘴裡的符紙,蛄蛹著爬到床邊。
他仰起頭,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秋月。
沒再猶豫,他湊上前,用牙齒和嘴唇,笨拙卻有效地撕扯、褪去了秋月肩頭的衣物。
一副少女的削瘦身軀展現在眼前。
但此刻,陳陽眼裡沒有半分旖旎,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秋月身上的那處駭人的傷口上。
傷口不深,但邊緣已經發黑、外翻,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如細小的活蛇,正從傷口往她體內鑽。
這便是詭氣。
陳陽的嘴唇,覆了上去。
冰涼、滑膩,帶著一絲腐臭。
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培元決》的心法,舌頭抵住傷口,猛地一吸。
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順著他的喉嚨湧入體內。
【詭氣:+1】
腦海中,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陳陽精神一振。
好吸!
果然能吸,而且能漲修為!
這買賣,划算。
他不再遲疑,一口接一口地吸著。
那股陰冷的氣流被他強行吞入腹中,然後在《培元決》的引導下,沉入靈海。
靈海中,那顆米粒大小的灰色液滴,似乎又壯大了一絲。
【詭氣:+1】
【詭氣:+1】
……
吸到後來,傷口裡滲出的不再是純粹的詭氣,而是混雜著血液和組織液的粘稠液體。
一股濃重的咸腥味在口腔中炸開。
【抗咸:+1.5】
腦海中又跳出一個提示。
陳陽心裡樂開了花。
這趟活,不虧。
不僅能救人,還能刷屬性。
只要肯干,總有飯吃。
他吸得愈發賣力,嘴唇甚至有些發麻。
他心裡有了底,便不再客氣,嘴唇貼著傷口,一寸一寸地往下挪動。
那傷口處的詭氣,似乎也察覺到了危機,開始向血肉深處退縮。
陳陽的嘴也跟著往下,更深,更用力。
陳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雙頰都凹陷了下去。
太緊了。
那股力道,讓他嘴唇發麻。
他現在算是個手藝人了。
專吸詭氣,童叟無欺。
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吸的是雲山宗仙子,這次吸的是自家丫頭的陰詭氣。
一陰一陽,一仙一詭,這世界當真是處處充滿了機遇。
……
屋外。
月光如水銀,灑在小院裡。
那尊泥塑在月色下顯得愈發詭異。
千鶴道長站在雕塑面前,右手並成劍指,輕輕撫摸著泥胎表面。
他閉著眼,但眉心處卻隱隱有靈光閃動。
這是茅山的「尋蹤術」,配合「天眼通」,可以順著氣的脈絡,追本溯源。
他看到了一條由無數黑色絲線匯集成的「河」,源頭就在這尊雕塑之下,一路蜿蜒,最終指向了院子東邊那片黑沉沉的亂葬崗。
「在看什麼呢?」
一個嬌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千鶴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向後跳開一步,右手已經握住了背後的桃木劍劍柄。
江雪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襲紅裙在夜風中飄蕩,裙擺下空無一物。
「別緊張,我們聊聊。」
江雪掩嘴輕笑。
「貧道與你這等鬼物,沒什麼好聊的。」
千鶴道長手按劍柄,一臉戒備。
「這大陣,你也看出些門道了吧。」
江雪沒有理會他的敵意,自顧自地說道。
千鶴道長瞳孔一縮。
「你這是何意?陳居士被你所蠱惑,莫非你也想引誘貧道?」
「咯咯咯……」
江雪笑得花枝亂顫,飽滿的胸脯上下起伏。
「老道士,你也太抬舉自己了。再說了,我可沒蠱惑他,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這個解釋,千鶴無法反駁。
他親眼見過陳陽是如何利用那女鬼的。
「那他為何剛剛不主動為秋月求情?」
這是千鶴心中最大的疑惑。
按理說,秋月是陳陽的人,他應該比誰都急才對。
可他從頭到尾,就像個局外人。
江雪飄到他的面前,一雙桃花眼直視著他,
「他啊?他知道我一定會救。」
「為何?」
「因為我離不開他。」
江雪輕描淡寫地說。
「他那個人,不做沒把握的事,更不願欠人人情,尤其是我的人情。」
她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寒意。
「再說了,他自顧不暇。他能忍,他在等機會,等有朝一日實力足夠了,第一個要鎮殺的,估計就是我。」
千鶴心頭巨震。
這個答案,比他想像的任何一種可能都更加駭人。
「你不怕?」
他下意識地問道。
江雪搖了搖頭,她看向那間亮著油燈的西廂房,眼神悠遠,似乎在透過那扇門,看著裡面那個正在救人的青年。
「怕什麼?我被封印了百年,詭氣侵蝕魂體,早就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哪個是詭了。與其就這麼慢慢消散,不如找點樂子。」
她忽然轉過頭,衝著千鶴嫣然一笑。
「放心,我會幫你,讓秋月拜你為師。」
千鶴一愣。
「不必了。」
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道法隨緣,強求不得。」
他一個正道道士,怎能接受一個女鬼的「幫助」?
這因果,太亂了。
他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不再看江雪一眼。
「妹妹,果然是好手段啊……」
江雪看著千鶴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亂葬崗的方向,
幽幽地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