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一線灰白的光從窗紙縫隙里透進來。
陳陽醒了。
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身體裡每一寸肌肉和骨頭傳來的酸軟感給喚醒的。
他動了動頭,只覺得脖子僵硬無比,伴隨著疼痛。
他砸吧了一下嘴。
一股子咸腥味混合著某種腐肉的餘味,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這味道的來歷,昨晚那頓夜宵過於豐盛,以至於現在還在回甘。
他甚至有些懷念柳青莐那股子清甜味了,果然,不同產地的食材,風味差異巨大。
陳陽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累,實在是太累了。
這種純粹的體力活,太消耗精力,效率不高。
他必須制定一個更科學,更持久的訓練計劃。
人不能只顧著埋頭「吃飯」,還得抬頭看看路。
最近事務繁雜,又是黑虎幫,又是王守仁,又是這牛鼻子老道,自己的主業——刷屬性,幾乎都荒廢了。
不行。
他心裡立刻拉起了一張清單。
第一,耐力與奔跑。
從今天起,每天早晚兩次,繞著院子蛄蛹,目標定在十里。
不能再多了,褲子磨得太快,這年頭的布料金貴。
第二,骨強度。
每天早中晚三次,用頭撞院外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每次一百下。
得循序漸進,不能把自己撞成傻子,那不划算。
第三,道術與精神力。
每天必須用嘴叼著毛筆,畫十張「五雷正陽符」的草稿。
不求成功,只求熟練。
這不僅能練習符籙,還能鍛鍊精神力,順便把「咬合力」也給帶上,一舉三得。
第四,御物術。
這是他現在最強的遠程攻擊手段,必須加練。
每天操控瓦片碎石,練習精準度和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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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是能在十步之內,用石子打中飛過的蒼蠅。
第五,榨乾那個老道士。
陳陽的目光轉向了東廂房的方向。
茅山的陰雷法、請神術、各種符籙、道門常識……這些都是能換成活命資本的好東西。
必須想辦法,一滴不剩地從他身上榨出來。
他的世界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本質上就是一場交易。
千鶴想從他這裡換《五雷正陽法》,那他就得拿等價,甚至超值的東西來換。
至於交情?那是什麼,能吃嗎?
「公子,你醒了?」
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春兒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探頭探腦的夏禾。
夏禾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直視陳陽,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
昨晚的場面,顯然對她衝擊不小。
春兒則坦然得多。
她放下木盆,擰乾一塊粗布巾,跪在陳陽身邊,開始給他擦臉。
她的動作很熟練,先是額頭,再是臉頰,最後是嘴角。
擦到嘴角時,她的手頓了一下,但還是仔細地將那些烏黑的血漬擦拭乾淨。
陳陽閉著眼,任由她擺布。
洗漱完畢,春兒和夏禾一左一右,合力將他抬起,熟練地給他套上短褂。
「公子,該用早飯了。」
春兒的聲音很輕。
她將陳陽背在自己身上,夏禾在旁邊扶著,三人以一種奇異的姿態走出了西廂房。
清晨的院子裡,空氣微涼。
那尊詭異的泥塑靜靜立著,像是在打量院裡的每一個人。
石桌旁,千鶴道長正坐著,左手一個白面饅頭,右手端著一碗羊湯,吃得正香。
他那身明黃的道袍在晨光里格外顯眼,配合著他悠然自得的神情,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吃著呢?」
陳陽被春兒放在另一條長凳上,開口問道。
「陳居士,早。」
千鶴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點了點頭。
「交錢了嗎,你就吃!」
陳陽下一句話,直接讓千鶴道長手裡的饅頭掉回了碗裡,濺起幾滴滾燙的羊湯。
他臉上的道骨仙風瞬間垮了,一陣青一陣白。
活了四十多年,雲遊四方,向來是別人請他吃齋,何曾被人這般當面討要過飯錢。
他張了張嘴,想說幾句「清靜無為」、「身外之物」的場面話,但對上陳陽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終,他手在道袍袖子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錠銀子,在桌上頓了一下。
一兩,足足一兩。
「這就當今日的房錢和伙食費。」
千鶴的聲音有些乾澀。
陳陽心裡撇了撇嘴。
真摳。
一個能請神上身的高手,出門就帶這點散碎銀子?
看來這道士的日子,也不好過。
春兒端上另一份早飯。
一碗同樣熱氣騰騰的羊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碧綠的蔥花。
兩個白面饅頭,放在一個邊緣有幾個缺口的粗瓷盤裡。
陳陽低頭,用嘴唇拱開饅頭,咬了一大口,又湊到碗邊,喝了一口熱湯。
當然他這是鍛鍊舌技,天天被人喂,不然生疏了。
羊肉的鮮香和麵粉的甘甜在嘴裡化開,沖淡了那股殘留的咸腥味。
他一邊吃,一邊抬眼看著對面的千鶴。
「道長,那陰五雷的法門,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千鶴剛把那口氣順下去,聞言又是一噎。
他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不是饅頭,而是陳陽的肉。
「陳居士莫急。」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待秋月姑娘醒來,貧道看過她的情況,自然會將茅山『陰雷符法』傾囊相授。」
他這是在拿秋月當籌碼。
陳陽心裡跟明鏡似的。
「好說。」
陳陽點了點頭,又喝了口湯。
「我這人做事,講究公平。你教我陰雷符,我讓你觀摩《五雷正陽法》的符文繪製,一報還一報。」
千鶴眼睛一亮。
《五雷正陽法》!
這可是失傳已久的道門至高雷法。
他原本以為陳陽只會拿這法門吊著他,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爽快。
「此話當真?」
「自然。」
陳陽慢條斯理地吃著饅頭。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請講。」
千鶴立刻坐直了身體。
陳陽咽下嘴裡的食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要學『請神上身』。」
千鶴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可!」
他斷然拒絕。
「『請神術』乃我茅山不傳之秘,且對施術者要求極高,需心性純正,與神明氣機相感。你……你靈詭同修,體內氣息駁雜不堪,若是強行請神,只會招來邪祟附體,爆體而亡!」
「那是我的事。」
陳陽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管教。教不會,是你沒本事。我練死了,是我自己倒霉,與你無干。」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
「再說了,道長,你也不想你茅山一脈,以後過得這麼辛苦吧?」
這話一出,千鶴道長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小子是在說,他就是《五雷正陽法》的唯一傳承人。
他要是死了,這門傳承也就斷了。
你千鶴,你整個茅山,想不想親眼見證這門至高雷法的重現於世?
想,就得拿出足夠的誠意。
千鶴道長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講道理的「道理」。
千鶴端起碗,將剩下的羊湯一口喝乾,連蔥花都沒放過。
他放下碗,發出一聲脆響。
「此事,容貧道再想想。」
他站起身,一甩袖子,走回了自己的東廂房,背影裡帶著幾分狼狽。
陳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絲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這事兒,成了。
這老道士比他更急。
他慢悠悠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飯,連碗底的湯都舔了個乾淨。
【抗咸+0.1】
腦海里跳出的提示讓他愣了一下。
羊湯里放鹽放多了。
「公子,」
春兒收拾著碗筷,低聲問道。
「秋月她……什麼時候能醒?」
「快了。」
陳陽看了眼西廂房緊閉的房。
「讓她多睡會兒。昨天,她也累壞了。」
春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收拾碗筷的手,又快了幾分。
看著餘下的兩人,該運動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