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這麼好心？」
頭顱依舊保持著撞樹後的姿勢，側對著江雪。
江雪的話，他不信。
這女詭張口閉口「弟弟」。
和許諾年底雙薪無異。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只有付了錢你還可能吃到餿的午餐。
「弟弟把我每次都想的這麼壞？」
江雪的身影飄近了些，半透明的紅衣下擺掃過陳陽的臉，帶來一陣陰冷的癢。
她做出一個西子捧心的姿態，艷麗的臉上滿是委屈，桃花眼裡的水汽更濃了。
「姐姐也是為了你好。你那般撞來撞去，跟莽漢似的，不得章法，精進速率太慢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你看，我都幹了。」
「別賣關子了。」
他轉回頭，重新面對那棵老槐樹。
「你知道的，你這套對我沒用。直接說你的目的。」
陳陽上輩子聽過太多類似的屁話。
『小陳啊，這個項目你多擔待點，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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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完了，他人沒了。
他現在唯一信的，就是握在手裡的東西，或者說是，能用頭撞出來的東西。
江雪臉上的幽怨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你也知道，現在我們處境很危險。」
她飄到陳陽面前，擋住了他和老槐樹。
「這大陣，每日都在完善。我隱隱覺得，距離它徹底成型，已經沒多久了。」
陳陽沉默。
「然後呢？」
「然後？」
「大陣若是成了，以那人的手段，定會將整個亂葬崗煉化。屆時，姐姐魂飛魄散倒也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極盡淒婉。
「我身死魂滅倒是沒什麼，就是心疼弟弟你，還沒斷肢重生就喪命於此，也為真正體驗過男人的快樂。」
男人真正的快樂？
洗腳嗎？
有點意思！
他的心裡毫無波瀾。
與虎謀皮？
劉烈那邊遲遲沒有動靜，王守仁又盯得緊。
跑？
這個女詭估計不會放過自己！
唯一的出路，就是儘快增加實力。
賭一把。
「那你有什麼好辦法？」
陳陽終於開口問道。
「自然是讓弟弟快速提升實力！」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院外那片連綿起伏的亂葬崗。
「此地乃百年養屍地，陰氣、死氣、怨氣交織，對尋常修士是劇毒，但對弟弟你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她頓了頓，聲音滿是蠱惑。
「周遭詭氣如此濃郁，弟弟何不一試？」
吸收詭氣？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是沒想過。
他體內靈詭同修，本就不分彼此。
之前也只是少量吸取，身體倒也沒什麼異常。
可要是吸大量詭氣，那會發生什麼？
自己也沒底。
前世看的那些小說話本里，練魔功的哪個有好下場？
不是走火入魔變成瘋子，就是被名門正派當成經驗包給刷了。
「弟弟在猶豫什麼？」
她飄到陳陽面前，俯下身，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額頭。
「姐姐知道，你心高氣傲，不願意求人。」
「既然如此，就讓姐姐來幫你一把吧！」
話音未落，不等陳陽反應，江雪的身體忽然化作一團濃郁的紅霧，猛地朝他撞來。
「你……」
陳陽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那團紅霧便盡數灌入他的七竅。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識海里奔涌翻騰。
江雪的魂體出現在他的靈海之上，她一襲紅衣，長發飛舞，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印訣。
「我的好弟弟，躺好了，姐姐帶你起飛！
隨著她一聲嬌叱，整個亂葬崗的詭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了一般朝著陳陽匯聚而來。
院外的老槐樹，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
地上剛冒頭的一點綠草，瞬間化為黑灰。
空氣里那股淡淡的泥土腥氣化為實質腐爛和陰冷。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院牆的縫隙，從地底的泥土裡鑽出來，如同成千上萬條毒蛇，朝著院子中央的陳陽席捲而去。
東廂房內，盤膝打坐的千鶴道長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霍然起身，臉上血色盡褪，眼神里滿是驚駭。
「好重的陰煞之氣！這是……百鬼夜行之兆？！」
他抓起靠在牆邊的桃木劍，一步竄出房門。
院中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院子中央，陳陽正趴在地上。
無窮無盡的黑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而他，就是漩渦的中心。
那些黑氣爭先恐後地從他的眼、耳、口、鼻，甚至每一個毛孔鑽進去。
「邪魔外道！」
千鶴道長厲聲喝道，手裡的桃木劍嗡嗡作響，劍身上隱隱有符文流轉。
「你在做什麼！」
可陳陽聽不見。
他的精神被詭氣侵蝕，占領！
無數的負面情緒隨著詭氣一同湧入他的身體。
有新死者的怨毒，有枉死者的不甘，有孤魂野鬼的飢餓和孤獨……這些雜念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
「守住心神，運功！」
江雪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這點小場面都扛不住，以後怎麼跟姐姐雙宿雙飛！」
去你娘的雙宿雙飛！
陳陽心裡破口大罵，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若是扛不住，立刻就會被這龐大的詭氣撐爆，或者被其中的雜念沖刷成一個白痴。
他強行摒棄雜念，心神沉入丹田。
《培元決》！
他瘋狂地運轉起這門入門心法。丹田內的那片靈詭海洋開始加速旋轉，試圖將湧入的龐大詭氣納入循環。
但湧入的詭氣太多，太猛了。
【詭氣：+1】
【詭氣：+1】
【詭氣：+1】
……
【精神力：-0.1】
【精神力：-0.1】
腦海中，精神力的數值在飛速下降。
不行！
這樣下去，不等身體被撐爆，自己就先變得痴傻！
關鍵時刻，陳陽骨子裡的狠勁上來了。
既然堵不住，那就別堵了！
《龍吟鐵布衫》！《虎嘯金鐘罩》！
他不再試圖將詭氣引入丹田，而是引導著這股洪流，沖刷自己的百骸！
他要用這詭氣，來淬鍊自己的肉身！
這是一種瘋狂到極致的想法。
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陳陽別無選擇。
「嗡——」
他殘存的軀幹上，皮膚瞬間變得鐵青，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皮膚下暴起，遊走。
【骨強度：+1】
【龍吟鐵布衫：+1】
【虎嘯金鐘罩：+1】
……
面板上的屬性開始瘋狂跳動。
但同時，一個新的詞條出現了。
【污染度：1】
【污染度：2】
【污染度：3】
……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某種東西侵蝕，一種嗜血、狂暴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撕咬，想破壞，想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滅。
「穩住！」
江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她的魂體在陳陽的靈海中散發出柔和的紅光，如同一輪血色的月亮，竭力庇護著陳陽那點搖搖欲墜的靈智火苗。
她也沒想到，陳陽竟然會這麼瘋，敢直接用詭氣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