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鎮魔司的校尉剛一刀劈翻一具殭屍,抬頭正好看見這一幕,嘴巴微微張開。
他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麼找死的。
那可是能引動天象的魔頭,也敢用頭衝撞?
是瘋了。
另一邊,正準備拼命的千鶴道長也看呆了。
他手裡的桃木劍還指著屍王,可眼神卻跟著那道黑影一路向上。
只一瞬間,他便明白了。
圍魏救趙!
這陳居士,心思竟如此歹毒……
不,是如此縝密!
他看穿了王守仁的虛實。
那魔頭看似強大,能操控血雲,召喚屍王,但他本人,必然處在一個不能被打擾的關鍵時刻。
他就是陣眼,是核心!
只要破了王守仁,這漫天血雲,這遍地殭屍,不攻自破!
好算計!
好膽魄!
千鶴道長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自己剛才還在想著怎麼跟那屍王周旋,想著怎麼保命。
而陳居士,卻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他想通了此節,臉上血色盡褪,隨即湧上一股決然。
陳陽已經把命押上去了,自己要是還在這裡畏首畏尾,別說對不起茅山祖師,連做人都不配了!
他已經把唯一的機會創造了出來,自己要做的,就是接住這個機會!
「妖孽,看這邊!」
千鶴道長厲喝一聲,將屍王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同時左手在右手掌心迅速畫了一道符。
他將桃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合十,猛地抬頭望天,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悲愴至極的吶喊。
「師傅!救我!」
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仿佛一個走投無路的孩子,在呼喚唯一的依靠。
喊聲剛落,千鶴道長的身子猛地一震,雙眼中的神采瞬間消失,瞬間被是一種古井無波的滄桑所替代。
他的聲音陡然一變,變得蒼老、洪亮,帶著一股威嚴,響徹整個亂墳崗。
「乖徒兒,喚吾何事!」
這聲音,便是千鶴道長的師傅,茅山宿老,清虛道人。
此乃茅山秘術。
非生死關頭不可動用,強行將遠在千里之外的師長一縷神魂召喚附體,代價極大,事後輕則大病三月,重則折損陽壽。
「師傅!」
「吾命危矣!速來救駕!」
「嗯?」
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
「何人敢傷吾徒兒……」
附身的清虛道人神念一掃,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他看到了那頂天立地的血肉屍王,感受到了那屍王身上滔天的怨氣和死氣。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片化不開的血雲,以及雲下那個與陣法融為一體的王守仁。
清虛的神念一怔。
足足沉默了三息。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底氣沒那麼足了,甚至帶著點商量的味道。
「那個……乖徒兒啊,為師覺得,此地兇險,非你我能敵。不如……我先走,你幫為師斷後?」
好傢夥,這請來的神仙居然想跑路。
不是!
猴子請來的救兵也不會這麼敷衍啊!
「師傅!」
千鶴道人急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跑不了!他把這片天地都封了!您今天要是不護著我,徒兒就交代在這兒了!您茅山一脈可就斷了根了!」
這話說得極重。
幾乎是以死相逼!
清虛道人的神魂又沉默了。
半晌,他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算為師上輩子欠你的。」
「頂不住也要頂!」
千鶴自己的意識在神魂深處狂吼。
「知道了!」
清虛道人沒好氣地應了一聲,隨即神色一肅,雙手在胸前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金光咒!」
隨著他一聲敕令,整個亂墳崗的靈氣開始瘋狂匯聚。
一道金光從他天靈蓋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拉伸、擴展、凝實。
轉眼之間,一柄門板寬,足有十幾丈長的巨型光劍,橫亘於夜空之下!
那光劍通體由純粹的陽剛靈氣構成,劍身之上符文流轉,金光四射,將半個亂墳崗都照得亮如白晝。
血色的天穹,在這金光的映襯下,都淡了幾分。
這才是茅山正宗的威勢!
再觀陳陽。
他一躍足有三丈多高,腦袋上的骨頭以及皮肉因為充血和力量的灌注,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這就是練氣二層的跳躍高度嗎?
那顆頭顱,離王守仁越來越近了!
「雕蟲小技!」
王守仁終於從召喚屍王的儀式中分出一絲心神,他看著筆直撞來的陳陽,眼中滿是不屑。
螻蟻撼樹,可笑不自量。
他手一抬,身前翻滾的血氣迅速凝聚,化作一面暗紅色的半透明護罩。
護罩表面,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沉浮哀嚎。
「看你如何破我護盾!」
王守仁的聲音里充滿了譏諷。
然而,陳陽聞言,雙目赤紅,在半空中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發出一聲怒喝。
「亂劈風錘法!」
這本是劉鐵山教給他的法門,相傳某唐姓武師打鐵時頓悟而出,講究一錘重過一錘,借力打力,用錘身反彈的力道為下一錘蓄能。
江湖中能連揮九錘,便算得上是老武師。
而此刻,陳陽把自己的腦袋,當成了那柄鐵錘!
「咚!」
他的頭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血色護罩上。
一聲悶響。
【亂劈錘法:+10】
巨大的反震力傳來,陳陽只覺得整個腦子都變成了一鍋漿糊,眼前金星亂冒。
但他死死咬著牙,憑藉著《龍吟鐵布衫》自主護體的本能,硬生生抗住了這股力道。
身體被高高彈起。
成了!
就是這股勁!
他腰腹猛然發力,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借著反彈的力道,以更快的速度,發動了第二次撞擊!
「咚!!」
這一次的響聲,比剛才更沉,更悶!
【亂劈錘法:+8】
血色護罩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表面的那些人臉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
陳陽再次被彈飛,但他眼中的瘋狂之色更甚。
第三次!
「咚!」
【亂劈錘法:+5】
第四次!
「咚咚!」
第五次,第六次……
【亂劈錘法:+4】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瘋子,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殘影,每一次反彈,都為下一次撞擊積蓄了更強的力量。
起初的悶響,逐漸變成了急促的鼓點,最後連成一片,化作雷鳴般的轟響!
「咚咚咚咚咚咚!」
【亂劈錘法:+2】
王守仁臉上的譏諷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見。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前的護罩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在護罩表面蔓延開來。
他為了催動這血祭大陣,已經將自身九成的精血和神魂都融入了陣法之中,此刻根本動用不了其他術法來阻攔。
這護罩,是他最後的屏障!
「回來!」
王守仁心念一轉,嘶聲對地上的屍王下令。
那剛剛抬起石臂,準備迎戰金色巨劍的屍王,動作一滯,猛地轉過身,六隻漆黑的眼睛同時鎖定了半空中的陳陽,邁開大步,回身想要護主!
它腳下的地面被踩得龜裂,每一步都地動山搖。
「妖孽!你的對手是貧道!」
清虛道人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且吃我一劍!」
他掐動劍訣,遙遙一指。
半空中那柄十幾丈長的金色光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帶著煌煌天威,當頭斬下!
這一劍,快如閃電!
屍王剛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巨大的金色劍刃便已經斬至它的肩頭。
「噗嗤!」
沒有金鐵交鳴的聲響,只有利刃切入朽木的聲音。
屍王那條由無數屍骸和血肉拼接而成的、堅逾鋼鐵的右臂,連同半邊肩膀,被金色巨劍齊根斬斷!
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傷口處金光閃爍,不斷灼燒、淨化著那些污穢的血肉,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不——!」
王守仁眼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被重創,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心神失守!
就是現在!
陳陽眼中血光暴漲,發動了最後的,也是最強的一擊!
第十八錘!
「給我……破!」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亂劈錘法:+1】
那面布滿裂紋的血色護罩,在這一刻,應聲破碎!
無數扭曲的魂體碎片四散紛飛,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化作青煙,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