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本心
從武館出來時已是傍晚，李玄手中多了一本墨跡猶新的手抄簿冊。
回想著先前師傅刑百川的諄諄教誨。
「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
「為師在此功法上已修行數十年，也算小有理解。」
嘴上說著「小有理解」，眉宇間卻藏不住那份浸淫數十年的自得。
李玄感悟著腦海中旁白正在演化的功法，陷入沉思。
依照之前的經驗，他感覺，等演化成功後，自己對這功法的理解，怕是要青出於藍了o
這本功法，名為《戰劫九錄》，是館主早年奇遇所得。
立意奇特，竟以劫難為根基，煉劫入己身，打磨自身罡氣。
此法號稱可修至三境，如今傳給李玄，期許之深不言而喻。
煉劫入武，立意奇詭，這確實給他打開了新思路。
此時李府，客人都已告退。
方踏入府門，便見秦雪衣一襲白衣，靜立院中等候，如月下清竹。
「師姐。」李玄笑道。
「接到密信後本欲尋你們，誰知趕路太急，反倒先一步回了城。」
「無妨，我料想也是如此。」秦雪衣微微頷首，眸光清亮。
「師弟，那白骨天魔，可是動用了外景周天？」
李玄坦然一笑：「瞞不過師姐。正好，今日便為師姐補上這外景周天。」
他話音一頓，忽而問道，「師姐，你凝罡在即，可曾想好要凝什麼罡？」
秦雪衣坦然：「原本自是選劍閣所賜的庚金罡煞。但既有外景周天加速真氣凝練，我想試試內罡之道。」
李玄沉吟片刻，目光變得深邃：「師姐，若我有一條路，所得外罡，品質絕不遜於頂級清罡，甚至猶有過之，你可願一試？」
秦雪衣眼眸倏然睜大，有些不敢置信。
李玄所指，自然是與萬魂幡相融的天道殘骸。
他凝罡後便已察覺，此物雖與幡體共生，卻非不能再度引為罡源。
怪不得，當時旁白沒有出聲提醒。
但是，若以天道殘骸為基凝罡，則罡氣根源便與萬魂幡同出一脈，受李玄這幡主天然制約。
在秦雪衣探究的目光中，李玄將此中關竅、利弊得失，一一坦然道明。
秦雪衣思緒複雜，輕聲道：「師弟，你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當初我身中控心蠱時，你本有機會操縱我，卻選擇斬蠱還我自由。」
她抬眼，目光清亮，「所以，我想親眼看看，你所說的頂級罡煞，究竟是何等模樣。」
李玄點頭，不再多言，伸手輕輕握住秦雪衣手腕。
罡氣微吐，心念轉動間，便將她一同拉入了萬魂幡內的天地。
秦雪衣只覺眼前景象驟變，一方井然有序卻又生機勃勃的小世界展現在眼前，不由得怔住。
李玄遂將萬魂幡的由來、功用，將能說的娓娓道來。
畢竟二人出生入死，這等不涉及李玄根本的隱秘，已是可以告知。
秦雪衣聽著，初時訝然，眸光卻漸漸越來越亮。
待李玄話音落下，她並未急於追問罡煞，反而環顧這方魂魄世界，微微蹙眉：「師弟，你這萬魂幡，秩序雖有，但整體架構還是太過鬆散。」
「哦？」李玄有些意外，「那依師姐之見？」
秦雪衣眼中泛起一分自信，仿佛是來到她擅長的領域。
她天資聰慧，自幼被當作家族繼承者培養，每日除了練武，就是學習統御管理之道。
「我以為，可將幡中魂魄依其稟賦、心性，劃分為三大序列。」她言辭清晰，條理分明。
「其一，為武卒。
擇其勇毅善戰者，授以殺伐之術，將來可作為你摩下直面妖魔的中堅戰力。」
「其二，為天工。
選其心思縝密、擅長巧藝者，專攻符籙、陣法、丹藥乃至器物研製，為你提供諸般技藝支持與創新。」
「其三，為諦聽。
取其機敏謹慎者，構建情報網絡。強者之爭，亦在信息之爭，必須耳目靈通，料敵機先。」
「而師弟你已創設的往生教，則可作為統籌三者的核心，負責挑選、調配、賞罰，使各序列運轉有序，人盡其才。」
一番論述條分縷析，李玄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這萬魂幡如今對他助力頗多。
試煉之塔借萬魂算力推演，而信仰之力可以加持自身，作為直接增幅戰力的手段自不必多提。
眾魂操持紙人，更能探索外界、採集資源、收集情報。
一時間，秦雪衣仿佛打開了話匣子，不復平日清冷之態，侃侃而談，猶如一位懂得治國的謀士。
說了半晌，她才察覺，自己好像是來看罡煞的，竟說得興起忘了正事，忙收住話頭。
李玄已將方才她所言盡數記下，心念傳與神婆著手籌辦。
他看向秦雪衣，笑容誠摯，「師姐，你有沒有興趣，來幫我管理萬魂幡？」
「至於報酬，師姐日後外景周天的構築與維護，我包了。」
「只是材料嘛，還得師姐自備。」
秦雪衣聞言，眸光一亮，這承諾可不輕。
李玄憑外景周天，能以二境初期逆斬中期，雖與其自身實力有關，但此物之威能可見一斑。
若能隨時構築、使用，無疑是多了張強大的底牌。
她鄭重點頭：「承蒙師弟信任，我願一試。」
「好。」李玄笑意加深，抬手輕點，一點靈光自虛空浮現，這是他如今對萬魂幡掌控愈加深刻所達成的。
此物方現，秦雪衣便心神微震。
光團之中似有萬千氣象生滅，道韻隱現，玄奧難言。
無需多言，她已確信此物層次遠超劍閣所賜的庚金罡煞。
正當她凝神觀照之際，李玄的目光卻沉靜下來。
他看著秦雪衣專注的側臉，忽然開口，聲音比先前更認真了幾分。
「師姐，容我再問一次，且不論這罡煞優劣，也暫忘你我方才約定。」
他頓了頓，問道：「單論你自身本心，你武道之初心，究竟更嚮往內罡之路，還是外罡之道？」
秦雪衣怔住了。
她沒想到李玄會在此刻，如此鄭重地問她本心。
但最終，定格於多年練劍時，真氣與意志每一次打磨交融的踏實感。
靜默數息，她眼神復歸清亮堅定，一字一句道：「若依本心，真氣圓滿，意志為鋒，方是我心所向。」
「內罡之路縱使千難萬險，我亦想親身走一遭。」
「好！」李玄撫掌，笑容舒展。
能在如此誘惑前守住本心，這位師姐的道途，絕不會止於尋常清罡。
待到為秦雪衣構築完外景周天，已是夜深。
李伯悄然呈上幾本冊子：一錄白日各方所贈禮單，一記求助諸事並附報酬，另有數卷武學秘籍。
末了，還有一本更厚的冊子。
李玄蹙眉：「今日求事者如此之多？」
李伯垂首：「此冊————皆是城中各家遞來的說媒帖子。」
「去去去。」李玄失笑擺手，「日後此類事物，不必呈報。」
「是。」李伯收起冊子，無聲退下。
李玄信手翻開一卷秘籍，任《天人經》自行運轉參悟。
如今功法有旁白演化，萬魂幡內有秦鈴兒與秦雪衣幫忙打理，自己一時間，倒是無事可做了。
正想著，要不要去逗弄一下那位勤懇劈柴的「乾女兒」。
忽然，懷中天魔鏡再次傳來訊息。
李玄心念微動。
這趙守仁居然修出氣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