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民居內,一隻皮膚慘白的怪物蜷縮在一個角落,緩緩的恢復傷勢。
它的名諱早已被世人遺忘,甚至與它的同族,也只以「老祖」來稱呼它。
這並非是對它的敬畏,而是它踏入二階後,獲得的能力,其真名已被某種力量模糊,連它自己都不再知曉。
這使得針對它的詛咒、需要真名才能生效的法術對它幾乎不起作用。
畫皮一族,天生便能以利爪剝取其他生物的皮囊,進行偽裝。
步入一階後,天賦更為強大,甚至能汲取亡者的記憶碎片,從此言行舉止,再無破綻。
正因如此,世人皆道畫皮詭詐,工於心計,精通偽裝,認為它們只敢在背後施展陰謀,全然無法與同階正面廝殺。
唯有它自己知曉,晉升二階,它的力量迎來迎來了真正的質變。
殊不知,旁人以為畫皮的一族精於「偽裝」與「替換」,這本身也是一層「偽裝」。
直至登臨二階,它才真正洞悉了本族的根源權能【存在】,或者說,對【存在】的竊取與支配。
未入階時剝皮幻形,不過是竊取目標的「形」與「名」是目標存在的社會象徵。
晉升一階後吞噬記憶,則是掠奪其「過去」竊取的是,目標構成存在的基石。
而二階之後,它獲得了對存在之影的操縱之力,即可操控目標的影子,為其而戰。
它冥冥中感覺,若能更進一步突破三階,甚至可以直接操縱境界低於它的活物。
屆時,潛入青陽城這種城鎮,它可融入茫茫人海之中,操縱萬千人影為其而戰,這等城市可不攻自破。
就在這時,門口的交談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說...當真...在這裡?」
它瞬間警覺。
此處極為偏僻,久無人居,來人顯然是直奔此地。
它立刻感應到門外三人氣血不俗,聽其話語,是在找一個人。
可此地除了它,哪有他人?分明是沖它來的!
更關鍵的是,正褪去貓皮,處於療傷的關鍵時刻,
因此不管外面的人,是否是針對它的,若不及時處理,都會產生大麻煩。
它當即決定,速戰速決,清除三人。
門外,張瀾三人尚在驚疑不定。。
遠處的李玄卻察覺一樣,他們三人的影子,竟忽然扭動起來。
數隻漆黑的手掌,悄無聲息的從影子中探出,搭在了他們的肩頭。
李玄見雙方已經起了衝突,心中大定。
立刻讓王清凝繼續通過紙人緊盯動向,他真身直接朝這裡趕來。
這一波,他打算坐收漁翁之利。
最先發覺不對的,便是張瀾的三叔。
他猛然回頭,便見一道漆黑人影在他的身後,手掌已搭在他的肩頭。
「什麼東西!」
三叔雙掌隱現紅芒,猛地揮出,拍在漆黑人影身上。
洶湧的熔爐真氣奔涌而出,然而漆黑人影只是晃了晃,仿佛無事一般。
無數黑色陰影反而順勢蔓延,將他的手掌緊緊包裹,一股陰冷的吸力傳來,想要將他吞噬。
三叔心中大駭,他這一掌已用足全力,內含灼熱火毒,便是巨石也能拍碎,樹木也能引燃。
而這詭異黑影竟毫髮無損,還隱隱有想將他吞噬的跡象。
張瀾和二叔也猛然回頭,發現不對勁,可為時已晚,脖子被陰影死死掐住,一時間動彈不得。
「這...這就是你說的李玄嗎?」
二叔艱難發聲。
張瀾面色漲紅,脖頸被掐,說不出話。
他真氣涌動,拳打腳踢,落在黑影上卻如石子投入書面,只能掀起一陣漣漪,卻絲毫沒有用處。
「絕對....是李玄...」
他心中又驚又怒,聲音艱難從牙縫裡擠出。
「我親眼看著他染血激活玉佩!」
三叔臉色陰沉,眼看自己就要被吞噬,他不再猶豫,瞬間催動秘法,臉色驟然煞白。
體內真氣如沸般狂涌,氣息瞬間暴漲數倍!
他一掌揮出,熾烈的真氣,悍然將眼前黑影震散,隨即身形連閃,助張瀾與二叔擺脫了束縛。
震散黑影后,三叔凝望著身前的荒屋,神情無比凝重。
張瀾捂著脖子,一副死裡逃生的模樣。
「媽的,這李玄居然敢暗算我。」
「剛才那手段,絕不可能是隨意就可使用的力量,肯定是李玄那小子壓箱底手段。」
他眼神狠厲。
「叔,他此刻定然虛弱,咱們現在就衝進去給他宰了。」
而他的兩位叔叔,卻已心生退意,悄然向後挪步。
「胡鬧!」
二叔低聲呵斥。
「我們連對手的面都沒見到,就已如此狼狽。」
「立刻退走,回去稟明家主,派來高手,再從長計議!」
二人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然而,已經遲了。身後的漆黑陰影再次緩緩凝聚,如影隨形。
二叔與三叔對視一眼,心沉谷底。
方才的爆發已經是他的底牌,無法長久維持。如今退路被阻,只能死中求活了!
張瀾見狀,繼續出口蠱惑道。
「李玄這小子不過一境,操縱陰影明顯是底牌手段,只要你我三人聯手殺入屋內,迅速將其擊殺即可。」
「能操縱如此詭異的陰影,必是倚仗異寶,能奪得此寶,二叔三叔,你我二境之下,豈非再無敵手?」
張瀾這番話,不由得激起,他二叔三叔的貪婪之心。
「殺進去!速戰速決,擒下李玄,一切自明!」
三叔咬牙低喝。
下一刻,三人真氣勃發,破門而入!
遠處,紙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然而,屋內空無一人!
二叔與三叔皆是老江湖,一人毫不猶豫地朝頭頂一掌轟去,另一人則閃電般回頭,查看門後是否藏人。
就在此時,一道白色怪影自屋頂撲下,直取二叔!
二叔方才爆發,此刻正值力竭,倉促間一掌拍出,卻被那怪物硬撼而下。
只聽一聲痛哼,怪物身形一晃,利爪已如電光般掠過,瞬間撕裂了二叔的喉嚨!
電光石火之間,二叔已然殞命!
張瀾與三叔這才看清敵人模樣。
張瀾更是不敢相信,平日裡族中威望甚高的二叔,居然就這樣輕易的死了?
他二人驚怒交加,齊齊朝那皮膚慘白的畫皮老祖攻去。
畫皮老祖本就有傷在身,此番竟毫不退讓,硬生生接下兩擊。
它必須以傷換傷,速戰速決,拖延下去,必然會驚動強者追查。
同時,兩道陰影之手再次從後方悄然而至,悄然摸上了二人的肩膀。
畫皮老祖趁勢猛攻,利爪帶起悽厲風聲。
打算順勢將二人斬殺。
三叔臨死前奮力轟出一掌,這是凝聚其畢生修為的拼死反擊,結結實實地印在畫皮老祖腹部!
「噗!」
畫皮老祖腹部頓時被轟出一個窟窿,黑血湧出。
它悶哼一聲,強忍劇痛,利爪閃過,結果了二人性命。
瞬息之間,連殺三人,畫皮老祖傷勢更重,氣息紊亂。
它環顧三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再也按捺不住,撲至一具屍身前,大口吞噬起來。
這可是一境武者的血肉,正可助它快速恢復氣血。
忽的,張瀾的屍體手指動了一下,一道血影從體內鑽出,向外急速逃去。
是他身為張家嫡子的保命底牌,對自身損耗極大,沒想到今日被迫用上。
此時,李玄已抵達不遠處,看得分明。
這道血光是從張瀾體內鑽出的,怕不是什麼和自己替身紙人,相同的保命底牌。
但他可不打算讓張瀾輕鬆跑掉。
當即心念一動,手掐尖指,一道蘊含鎮魔雷音之力的無形衝擊,隔空朝那血影襲去。
那天中的血影,仿佛受到什麼攻擊,猛地一顫動,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搖搖晃晃。
李玄暗自感慨,可惜自己如今沒有趁手兵器,不然這一擊肯定有自信將這張瀾打下來。
當即就打算繼續追擊,並且讓紙人去官府報案,說畫皮老祖就藏在此地。
然而他直覺身後黑影涌動。
他低頭,只見自己的影子,竟開始瘋狂扭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