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聽到「韓楓」這個名字，眉毛動了動。
「聽說過。」
他的聲音很平靜，有種天生的距離感。
「那個靠『直覺』修飛機的？」
他念「直覺」兩個字時，語氣輕慢，毫不掩飾。
「沒錯，就是他。」
張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那樣子，就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
「廖明把他吹得天花亂墜，說他不用任何儀器就能洞悉故障核心。」
「我看這次，他是想拿這個韓楓，來跟你碰一碰。」
陳剛聞言，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技術狂人，在聽到歪理邪說時，發自內心的嘲笑。
「老師，您多慮了。」
他從容起身，走到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巨大的機庫群，結構複雜，無數維修師正在其中忙碌。
他的語氣，犀利且充滿洞察力，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
「所謂的『直覺』，或者說『感知天賦』……」
「在處理那些低級的、表層的機械故障時，確實能節省一點時間。」
「畢竟，經驗豐富的老技師，也能靠聽、靠摸，判斷出一些顯而易見的毛病。」
「但是！」
陳剛猛然轉身，雙眸銳利。
「現代靈能戰機，是一個將數萬個精密零件與玄奧符文邏輯糅合在一起的究極造物！」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其核心故障，往往潛藏在微觀層面。」
「是能量流體在某個迴路中零點零一秒的湍流係數異常！」
「是上萬行飛控符文代碼里一個不起眼的邏輯冗餘！」
「這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
「靠感知？」
陳剛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
「難道他能用『直覺』，去感知到一組符文陣列的能量轉化率下降了千分之零點三嗎？」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把造型科幻的多功能靈能檢測儀，在指尖優雅地轉了一圈。
「感知，充其量是代替了最低效的目視檢查。」
「而真正解決問題，靠的是深厚的理論儲備，是無懈可擊的邏輯推演，以及對尖端工具的極致運用。」
「我的設備，比任何人的『感知』都要精準一萬倍！」
「他那點所謂的『特異功能』，是上個時代的產物，妄圖解決這個時代的問題，根本是天方夜譚。」
「毫無意義。」
最後四個字，陳剛說得輕描淡寫，卻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說得好！太好了！不愧是我張毅的弟子，看得就是透徹！」
他重重拍著陳剛的肩膀，笑容燦爛無比。
「廖明那個蠢貨，還以為撿到了什麼曠世奇珍。」
「他根本不懂，在這條技術之路上，唯有知識與理性，才是通往神座的唯一階梯！」
「明天，你就用你的實力，用最純粹的技術，給那個韓楓，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廖明，上一堂最深刻的課！」
「讓他們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技術！」
陳剛微微點頭，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放心吧，老師。」
「在這個領域，同輩之中，我沒有對手。」
……
次日清晨。
三號模擬訓練場。
巨大的穹頂之下，氣氛熾熱。
場地中央，十架通體漆黑的「游隼」戰機靜靜矗立，外形充滿壓迫感。
它們的機體表面，有著各種人為製造的傷痕，看著很嚴重。
內部更是被趙宇親手埋下了無數邏輯陷阱和靈能暗病。
這是「地獄難度」的考題。
看台上早已人聲鼎沸，無數道目光，都聚焦在即將入場的兩位主角身上。
「快看！張毅導師和陳剛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
只見張毅背負雙手，昂首闊步，氣場十足。
他身後，陳剛神情冷峻，身著一套筆挺的精英學員制服，單手提著一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色工具箱。
那工具箱上烙印著天工集團的「齒輪與星辰」徽記，箱體表面流淌著微弱的靈能光暈，一看就是內置了高級診斷模塊的奢侈品。
「我靠，那是天工集團的『探索者三型』工具箱吧？一套下來怕不是要幾十萬貢獻點？」
「何止！聽說能直接跳過學院的終端，連接天工集團的內部資料庫！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沒辦法，誰讓陳剛是怪物呢。張毅為了他，真是下了血本！」
「這還比什麼？人比人，氣死人啊。」
就在眾人的驚嘆與艷羨中，另一側的入口處，出現了另一隊人馬。
廖明走在前面。
他身邊，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灰色工裝的韓楓。
韓楓手裡也提著一個工具箱，卻是學院配發的制式鐵皮箱，邊角處儘是磕碰的凹痕和磨損的劃痕。
在他們身後，胖虎、小李、周文三人，有些緊張地舉著一面土味十足的橫幅。
「瘋子加油！」
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在周圍充滿科技感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噗——」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張毅看到這一幕，臉皮都抽搐了一下，眼裡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譁眾取寵。」
他冷冷吐出四個字。
兩撥人，在場地中央相遇。
張毅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盯著廖明。
「老廖，你這陣仗可真不小啊。不過，考核靠的是手上的硬功夫，不是比誰的嗓門大。」
廖明毫不示弱，笑呵呵地回敬道。
「沒辦法，我徒弟人緣好，兄弟們自發支持，攔都攔不住。」
「不像某些人，身邊冷冷清清，看著怪可憐的。」
張毅臉色一僵，冷哼一聲。
「那是天才的孤獨，你們凡人不懂！」
他轉頭，意有所指地對陳剛說。
「剛子，待會兒下手輕點，別讓人家輸得太難看，怎麼說也是同事，面子上要過得去。」
陳剛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終于越過廖明，第一次正眼落在了韓楓身上。
那個傳說中的對手。
很普通。
甚至有些寒酸。
除了那雙眼睛亮得有些過分，全身上下，再找不出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陳剛心中，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惕，也徹底消散了。
他甚至懶得開口，只是衝著韓楓淡漠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姿態高高在上，完全沒把韓楓放在眼裡。
韓楓也不惱，同樣微笑著點頭回禮。
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身上那股強烈的自信，那是技術天才的傲氣。
如果是一周前，面對這樣的對手，或許真的會棘手。
但現在……
不好意思，我開掛了。
而且，外掛剛剛完成了版本更新。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整個訓練場的喧囂，戛然而止。
趙宇來了。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黑色B級工程師制服，面容冷峻，身後跟著兩名手持記錄板的助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韓楓和陳剛身上，各停留了一秒。
「廢話不多說。」
趙宇的聲音不響，但字字清晰，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維修師，用手藝說話。」
「場上十架戰機，每架都存在二十處以上的複合型故障。」
「限時三小時，找出並修復所有故障，視為通過。」
「其中，用時最短者，將獲得進入我項目組的資格。」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終端上的時間。
「現在，考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