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另一側。
陳剛剛剛修復了第十一個故障點。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毫不在意，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一小時，解決一半問題。
這個速度，已經超越了他過往所有的記錄。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準備迎接看台上的崇拜與驚嘆。
那是屬於天才的榮耀。
然而，他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護欄。
之前還擠在他身後觀摩的幾十號人，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兩三個負責記錄的官方人員，也都在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對面的方向。
陳剛徹底愣住了。
人呢？
他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去。
只見韓楓那架戰機旁，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將那裡圍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不顧形象地踩在欄杆上，拼命往裡瞅。
人群中，還時不時爆發出陣陣被強行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抽氣聲。
「那邊出事故了？」
這是陳剛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合理的念頭。
肯定是這樣。
那個靠運氣的傢伙，八成是胡亂操作引發了什麼重大意外，所以才引得眾人圍觀。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
「譁眾取寵。」
陳剛在心裡冷哼，強行收回視線，但心裡卻燒起一股無名火。
修飛機，靠的是絕對的理性和精密的計算，是硬實力，不是耍猴戲博眼球。
他甩掉雜念，重新集中精神。
手中的動作，不自覺地又快了幾分。
只要我第一個完成，只要我的分數是最高的，所有的目光，終將卑微地回到我——真正的第一身上。
……
又過了半個小時。
韓楓所在的區域，一聲清澈純淨的引擎轟鳴，陡然炸響。
那是修復完成後的試機聲。
聲音雄渾、飽滿、流暢，聽不到一絲雜音。
韓楓站在機頭前，手掌輕輕貼在微微震動的機身上，閉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來，他是在感受引擎的震動頻率。
但在韓楓的意識里，這是他與戰機靈魂的共鳴。
是靈能流體，在煥然一新的脈絡中，奔騰歡歌。
【靈能引擎原理·熟練】的知識體系與【人機合一】的絕對感知，在他腦中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四號噴油嘴的噴射時機，再延遲0.03毫秒。」
「靈能增壓閥的開度，調大1%。」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和自己的老夥計對話。
隨後，他拿起工具，再度鑽進引擎艙，在沒有任何儀器輔助的情況下，純憑手感進行了最後的微調。
轟——！
引擎的嘯叫聲陡然拔高一個八度，撕裂空氣，卻又順滑得不可思議！
「搞定。」
韓楓拍掉手上的油污，從機身下鑽出，伸手在計時器上重重一按。
那一瞬間，全場死寂。
鮮紅的數字，定格在一小時三十分鐘。
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拿著考核清單走上前，他的手有些發抖。
他一項一項地核對，聲音都變了調。
「左側起落架液壓故障……修復。」
「火控雷達相位偏移……修復。」
「靈能增壓迴路過載……修復。」
……
「等等……這，這是什麼？」
工作人員指著引擎進氣道內壁一處嶄新的、光滑的打磨痕跡，聲音里充滿了不解。
韓楓聳了聳肩，語氣平淡。
「進氣道內壁有微米級的金屬疲勞裂紋，雖然不是考題，但看著礙眼，就順手焊上了。」
工作人員：「……」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礙眼？
順手？
那是需要用三維靈能探傷儀掃描半天，才能在報告中找到的一行小字！
你管這叫順手？！
「好！」
「好！」
「好！」
趙宇再也繃不住了，連吼三個好字。
他幾步衝上前，大手用力拍在韓楓的肩膀上。
「小子！你這手藝，他娘的是藝術！」
「是為戰爭而生的藝術！」
韓楓只是謙虛地笑了笑。
「趙工過獎，熟能生巧而已。」
確認所有項目完美達成後，地勤人員開著牽引車，小心翼翼地將這架戰機拖走，送往後方的性能檢測中心。
飛機被拖走了，但圍觀的人群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久久不肯散去。
「這……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感覺像在看一部科幻大片。」
「變態，這絕對是基因變異了！」
「正常人類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修得快，但不知道最終性能測試能得多少分，別是樣子貨吧？」
即使親眼看到了。
韓楓那種超越理論和常識的維修方式，還是讓大多數人心裡犯嘀咕。
韓楓這邊考核結束了。
人群又涌回了陳剛那邊。
畢竟，那邊才是看得懂、學得會的「教科書」。
韓楓那種，是神跡，凡人只能仰望。
感受到周圍重新聚攏的炙熱目光，陳剛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看，喧譁過後，人們終究還是要回歸理性，欣賞真正的技術。
又過了半小時。
當時鐘穩穩地指向兩小時整的時候，陳剛放下了手中的探針。
他極其嚴謹地進行了三遍自檢，確認所有細節完美無缺，才優雅地脫下靈能手套，按下了停止鍵。
陳剛長出一口濁氣，勝利的微笑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導師張毅。
「導師，幸不辱命。」
陳剛的聲音里，充滿了天才的傲然。
「兩小時整，零失誤。」
「我應該是第一個完成考核的吧？」
張毅看著自己這位得意門生，臉上的表情卻無比複雜。
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既有欣慰，又充滿了無法言說的尷尬。
陳剛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目光一凝，看向旁邊的師弟。
那名師弟脖子一縮，用蚊子般的聲音，顫抖著說。
「那個……剛哥……韓楓……他半小時前就交卷了。」
「什麼？！」
陳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碎裂。
半小時前？
那不就是……一個半小時？！
「不可能！」
陳剛失聲咆哮，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一架戰機，二十多處複雜故障，就算是我，光是走完標準檢測流程也需要一個多小時！」
「他怎麼可能那麼快？」
「除非……除非他根本沒做全面檢測！」
「他……他確實沒怎麼用檢測設備。」
師弟的聲音更小了，像是怕被陳剛的怒火波及。
「他上去就拆，拆完就修，修完……就交了。」
陳剛先是一愣，隨即氣到發笑。
「我就知道。」
他搖著頭，眼中的震驚已經化為濃濃的不屑與鄙夷。
「為了搶速度，連最基本的安全流程都敢省略？」
「這不是維修，這是在謀殺未來的飛行員！」
他瞬間找回了制高點，重新挺直了腰杆。
他轉頭對張毅說。
「導師，您教過我，維修師的靈魂是『責任』，而不是速度。」
「既然他如此急功近利，那最後的性能測試，就是他身敗名裂的審判日！」
張毅聞言，一直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
對啊！
快有個屁用！
修不好，修得有瑕疵，全是白搭！
「說得對，剛子！」
張毅重重拍著陳剛的肩膀，表情徹底緩和。
「你這種穩紮穩打、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才是我們技術人員的正道！」
「別被那些旁門左道亂了心神，我們等結果！」
「性能測試，才是唯一的真理！」
看著牽引車將自己精心修復的戰機緩緩拖走，師徒倆相視一笑。
勝利，已然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