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鬧冀州
袁紹臉色青紅交加,不知該如何下台。
沮授心中悲涼,知道自己此刻說什麼都容易引火燒身,但職責所在,他必須開口。
他尚在思考對策,郭圖已經搶先一步開口。
「主公!呂布此舉,看似兇險,實則已入瓮中!武安乃四戰之地,他區區一萬騎兵,攻城不足,野守不易。其目標,無非二者:要麼東進黎陽,接應高順;
要麼西來鄴城!」
「無論他選哪條路,都必經武安道」!
我軍只需派遣大將,率大戟士與強弩營,於此道險要處陳兵列陣,以逸待勞!
他若來攻,便是我大戟士與強弩的活靶子;
他若不來,困守孤城,糧草斷絕,亦是死路一條!」
郭圖不著痕跡地看了沮授一眼,繼續道。
「此乃以靜制動,萬全之策,管教他呂布插翅難飛,自投羅網!」
「好!好一個以靜制動,萬全之策!」
袁紹聞言,撫掌大讚,「就依公則————」
「主公!且慢!」沮授再也忍不住,厲聲打斷。
郭圖的計劃聽起來完美,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一—動機!
「郭公此策,看似周全,卻忽略了一點:呂布若真意在黎陽,為何要攻破武安,自曝行蹤?
他大可隱匿潛行,出其不意!
他如此大張旗鼓,唯恐我等不知,分明是聲東擊西」,意在吸引我軍主力於武安道!」
「聲東擊西?」袁紹一愣,「那他的西」在何處?難不成真是來打鄴城?」
鄴城城高池深,他覺得難以置信。
「不是鄴城。」
沮授的目光猛地投向西部,那連綿起伏的太行山脈。
「他的目標,或許是————向北,去與黑山賊—一張燕會師!」
「張燕?!」袁紹先是一怔,隨即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沮別駕!
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朝廷驃騎將軍,去與打家劫舍的黃巾餘孽會師?
哈哈哈哈!
你當呂布是傻子,還是當張燕是白痴?
朝廷與黃巾賊合作?
滑天下之大稽!」
面對袁紹的嘲笑和滿堂文武怪異的目光,沮授保持冷靜,沉聲道。
「主公!莫要忘了白波軍!
呂布既能招降納叛,將白波賊寇收編為朝廷兵馬,為何不能與張燕媾和?」
袁紹斷然揮手,臉上滿是不屑。
「楊奉、韓暹之流,不過是流寇頭目,無根浮萍,給點好處便能招安。
張燕?
他盤踞太行多年,擁眾百萬,儼然一方梟雄。
他豈會甘心歸順朝廷,屈居呂布之下?
此事絕無可能!」
郭圖也立刻幫腔:「主公明鑑!沮別駕已被呂布嚇破了膽,盡說些駭人聽聞之語,亂我軍心!
當務之急,是依圖之計,速派精兵扼守武安道,將呂布這頭困獸,鎖死在籠中!」
「不錯!」袁紹道:「吾意已決!顏良、文丑聽令!」
「末將在!」兩員虎將應聲出列。
「命你二人,率大戟士五千,強弩營一萬,即刻出發,於武安道擇險要處設伏,務必將呂布那廝,阻擊在黎陽之外!」
「末將領命!」顏良文丑信心滿滿,抱拳離去。
袁紹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自覺安排妥當,心中稍安。
郭圖在一旁捻須微笑,志得意滿,仿佛已立下不世之功。
沮授心中那片不祥的陰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沉重。
「但願————是我多心了吧。」
但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掐滅。
「不,不對————」
「李儒乃董卓帳下第一毒士,陰狠詭譎,算無遺策。
董卓能肆虐京師,呂布能有今日之地位,此人居功至偉!
他會讓呂布自投羅網?」
這根本說不通!
沮授幾乎可以肯定,呂布的目標就是張燕!
只有與黑山軍百萬之眾聯合,呂布這支孤軍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兵員和補給,才能在冀州真正站穩腳跟。
并州狼騎的鋒銳,加上黑山軍無孔不入的襲擾和龐大的人數————
袁紹的霸業,恐怕真的要到此為止了。
而自己————
屆時,恐怕不需要呂布動手,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尊嚴和推卸戰敗的責任,袁紹第一個要殺來泄憤的,就是他這個「烏鴉嘴」的沮授!
武安縣。
倉廩府庫被打開,能帶走的金銀細軟被迅速裝車,呂布當場宣布,這些將作為賞賜分發給有功將士,引得軍中一片歡騰。
而對於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和庫房中嶄新的刀槍、弓弩、甲冑。
呂布的命令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糧食,分給百姓!軍械,也分給他們!」
「將軍,這————」連張遼都有些遲疑,將武器散發給平民,自古罕見。
呂布目光掃過麾下諸將:「記住!我們是朝廷王師,誅的是國賊袁紹,救的是天下黎庶!
敢有劫掠平民、姦淫婦女者,立斬不赦!
我們的目標,是反賊的官府,是資助反賊的豪強!
他們的錢糧,才是我們的軍資!」
命令被嚴格執行。
并州騎兵將武安官倉的物資搬運到街上,任由百姓取用。
起初百姓還不敢,但當第一個膽大的漢子在士兵的鼓勵下扛走一袋糧食,又拿起一把環首刀後,人群徹底瘋狂了。
他們衝上前,爭搶著糧食,更爭搶著那些平日裡絕不可能觸碰到的軍國利器!
「謝溫侯賞飯!謝溫侯賜刀!」
「溫侯萬歲!」
狂熱的呼喊響徹武安。
隨後,呂布軍團如同災難,席捲趙國。
每至一縣,破城,抄沒官庫和附袁豪強,分發錢糧軍械給貧民,然後毫不留戀地棄城而走,絕不固守。
他們走後,留下的是一個徹底的混亂縣城。
家家有存糧,戶戶藏刀兵。
袁紹用以爭霸天下的軍械糧草,如同潑出去的水,被呂布撒播到民間。
鄴城,車騎將軍府。
「無恥!無恥之極!!!」
袁紹雙目赤紅,咆哮聲響徹大殿,「呂布!你這個邊地鄙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他心疼那些損失的錢糧,更恐懼於那流散民間的無數兵器甲冑!
那些東西,就像是埋在他統治根基下的無數火種!
「他搶不走,就分給那些泥腿子!
他這是要做什麼?
他要讓整個冀州的賤民都造本將軍的反嗎?」
袁紹聲音嘶啞。
「慷他人之慨!毀我根基!此獠當真毒辣!無恥!」
即便他日後派兵收復這些縣城,重新徵集糧草軍械,除了對底層進行更殘酷的盤剝,別無他法!
而這,只會進一步加劇民怨,正中呂布下懷!
堂下,沮授默默地看著狀若瘋狂的袁紹,心中一片死寂。
「分發軍械————裹挾民眾————這是絕戶計!」
沮授在心裡喃喃自語,」如此老辣陰狠,絕非呂布一介武夫所能想出,必然是李儒的手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冀州未來的景象:烽煙四起,遍地狼藉,官府威信掃地,民心盡歸呂布。
袁紹的霸業,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樓閣,正在呂布這釜底抽薪的一擊下,緩緩傾塌。
「李儒既在軍中,算無疑策,主公卻剛愎自用,拒納忠言————呵呵————」
沮授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我的性命————恐怕真的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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